長到十八歲,還沒出過遠門。
最遠的地方就是到鄰村趕集,可那也不過是鄰村,走半個時辰就到。
這回進深山,是這輩子到過的最遠的地方。
怎麼也沒想到,這一出來,就回不去了。
娘家不要,婆家跟兩清了。
該去哪兒?
能去哪兒?
胡娟低著頭,腳步沉重地跟在周大平後。
野豬被拖著走在前面,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跡。
走著走著,周大平忽然停了下來。
他把野豬拖架放下,對胡娟說:“等我一會。”
說完,他朝一邊的樹林里走去。
胡娟估計他是要解決三急,便沒有多想。
等他走遠了些,也走到另一邊。
找了棵大樹後面,蹲了下來……
清晨的山林空氣特別清新。
伴隨著鳥聲和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胡娟蹲在那兒,腦子里還在想以後該怎麼辦。
就在這時,周大平捧著一大束野花從樹叢後面轉了出來。
他剛才看見那邊山坡上開了一片野花,黃的白的紫的,開得正好。
不知怎麼的,就想去摘來送給那個姑娘。
他摘了一大捧,興沖沖地往回走,想著收到花會是什麼表。
他一眼瞥見了不該看的畫面。
明知道該立刻轉過去,心里也反復告誡自己,可子卻不聽使喚,半步都挪不。
胡娟忽地有所察覺,猛地轉過頭來。
四目對上的剎那,氣氛瞬間僵住。
整張臉漲得通紅,窘迫不已,慌忙整理,系腰帶時慌手慌腳,差點栽倒在地。
周大平也回過神,連忙背過去,不敢再對視。
他捧著那束花,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整個人像木頭樁子。
過了好一會兒,胡娟才低著頭走回到野豬旁邊。
臉紅得像火燒,眼睛不敢看他。
周大平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轉過,走到面前,將手里那捧野花遞給。
“妹子。”
他的聲音有些發干,清了清嗓子才繼續說:“以前可能很難,以後日子會好的。你看這些野花,沒人欣賞,也開得這麼漂亮。”
胡娟抬起頭,看著那捧花。
一朵朵的,黃的野,白的梔子,紫的不知名的小花。
挨挨地開在一起,還帶著清晨的水。
很漂亮。
手接過來,捧在手里。
花香淡淡的,混著山林的氣息。
很喜歡。
從來沒有人送過禮。
陳實病在床上,連話都說不了幾句,更別說給摘花了。
陳山……搖搖頭,不去想他。
看著周大平,這個救了命的陌生男人。
他憨厚地站在那兒,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眼神卻干凈真誠。
胡娟心里忽然涌起一個念頭——
要把自己的事告訴他。
如果他嫌棄,如果他不愿意帶同行了,那就此跟他分開,各走各的。
反正本來也不知道該往哪兒走。
“周大哥。”開口。
周大平看著。
“我胡娟,今年18歲,是白馬村的。”
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繼續說下去。
“我爸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我媽一個人將我和我哥拉扯大。一年前,我婆婆給了我媽六千塊彩禮錢,給快死的兒子沖喜。我媽為了給我哥家,答應了。”
周大平的眉頭微微皺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