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婚後三個月,我男人就病死了。我守寡。”
胡娟的聲音有些發。
“這回進山,是跟我婆婆和大伯哥一起來的。遇到野豬時,我婆婆讓我引開野豬,這樣我就可以跟家兩清。我同意了。”
抬起頭,看著周大平的眼睛:“後來的事,你就知道了。現在,我娘家不要我,婆家也不要我了。我是個不吉利的人,克死了丈夫。你看……還要我同行嗎?”
說完,就那麼看著他,等著他的回答。
手心里全是汗,心跳得很快。
周大平看著。
手捧鮮花,站在晨里,眼眶微微發紅。
那些花襯著,好看得像畫一樣。
可說的那些事,卻那麼悲傷。
他想起昨天見到的樣子——一個人在樹上,底下是發狂的野豬,眼睛里全是絕。
他想起說“我沒有家”。
說“我沒有家人了”時的神。
他忽然覺得心里發疼。
“你男人不是你克死的,你嫁過去時他已經不行了,如果你現在沒地方去,愿意跟我走嗎?”他問。
胡娟愣愣地看著他。
莫名的想哭。
周大平繼續問:“以後你的婆家知道了,會找過來嗎?”
胡娟回過神來,趕搖頭:“說好的兩清,應該就兩清了。而且我沒跟他兒子扯結婚證。沒錯,我嫁過去時,他兒子已經不太行了,我……”
頓了頓,臉便紅了,聲音低下去:“我還是,我婆婆知道。”
說完,低下頭,不敢看他。
周大平腦子里又閃過剛才那一幕。雪白的,細的……
他趕打住,在心里罵了自己一句。
“那走吧,先跟我回家,周家村離這兒還有大半天的路。天黑前能到。”
說完,他彎下腰,重新拉起野豬拖架,往前走去。
胡娟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晨落在他寬厚的肩膀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
低頭看了看手里的花,又抬頭看了看那個越走越遠的背影。
忽然覺得,心里有什麼東西,悄悄地活過來了。
抱那捧花,快步跟了上去。
周大平不嫌棄,愿意帶回去——
雖然這個不嫌棄沒有別的意思,至胡娟會有個暫時落腳的地方。
胡娟的心明顯好了很多。
腳步輕快了,眼神也有了,不像昨晚那樣死氣沉沉的。
抱著那捧野花,跟在周大平後,偶爾還會抬頭看看四周的風景。
兩個人一邊趕路一邊聊了起來。
主要是周大平在說,他想把自己的況告訴胡娟。
“我家現在就我,還有黃大安,他小我兩歲,他的父母在外面忙小買賣,他暫住我們家。”
周大平拖著野豬,邊走邊說。
“我才兩三歲,我爸就當兵去了。一去不復返,了無音信。”
胡娟靜靜地聽著。
“我媽十八歲生的我。”
周大平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別人的事。
“我爸這一走,我媽熬了兩年,熬不住了,單方面離婚,改嫁了。”
他頓了頓:“我不知道改嫁到哪兒。改嫁時我還小,聽我說,在那邊又生了兩個兒子。”
胡娟心里一酸。
周大平停下腳步,回過頭看著:“你看,我也是沒人要的,我爸媽從來沒回來看過我,我連他們長什麼樣子都忘了。”
從他背後照過來,胡娟看不清他臉上的表,卻看見他眼睛里有一層薄薄的。
“周大哥,”胡娟輕聲說:“起碼你有。”
周大平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是,我有我。”
他看著,又說:“我很喜歡閨,你想做我的孫也行,孫媳婦也行。”
說完,他轉過繼續往前走,像沒事人一樣。
其實他心里有多張只有他自己知道。
胡娟臉騰地紅了。
孫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