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姜沒在意,第二天也沒在意,第三天開始覺得不對勁。
裴寒舟在床上雖然跟執行任務似的,但架不住力度準尺度狠,每次都讓他爽得腳趾蜷起來。
這一下子斷了,等于把他一個固定福利給取消了。
第四天姜在床上翻來覆去,夾著被子磨了半天,最後自己爬起來沖了個冷水澡。
第五天他就撐不住了。
他去找裴寒舟,上罵罵咧咧說裴寒舟你他媽有種,心里認栽。
認了,記錄就記錄,又不是砍頭。
姜吃完出門。
細威看著那個花襯衫背影,暗暗苦:老大今天千萬別出門,別路過廟街,別看見姜先生。
姜一進廟街街口,賣叉燒的阿強先看見了。
刀舉在半空停住,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
“哇——姜!你今日搞乜啊?去選港男啊?”
姜頭也不回,抬手比了個中指。
涼茶鋪阿伯從老花鏡上頭打量他:“阿,今日穿到咁靚,有喜事?”
沿途賣翻版碟的,賣假表的,買菜路過的阿嬸,一個個眼珠子跟著他轉。
有個阿嬸直接拉住他袖子:“姜!上次你幫我仔算考試方位中咗啦!我仔考第三!呢十蚊你收好——”
姜接過來往布袋里一塞,笑:“你仔下次想考第幾?第一的話得加錢。”
阿嬸拍了他一掌,笑著走了。
姜在廟街歡迎不是靠臉。
他算命準,找鋪位的,先問他哪條街哪個方位聚財,他羅盤一轉,給你指個位置,搬過去三個月生意就起來了。
搬家的,他把你的八字和新地址一合,告訴你哪天幾點搬,搬完家里不鬧。
孩子考試的,他排個流年,告訴你哪個方位放書桌,哪個時辰復習效率最高。
老公出軌的,他看一眼你的夫妻宮,說“他在外面沒人,就是把私房錢藏在水馬桶水箱里了”,回去一翻,真翻出來了。
最關鍵是收費,每人每次只收十塊港幣,多一分不要。
十塊錢在廟街能干什麼?連碟叉燒飯都買不了,但姜就只收這麼多。
他當初給裴寒舟算那一卦收的可是天價,廟街的街坊跟裴寒舟能一樣嗎。
街坊們心里有數。
平時姜攤子上多出來的魚蛋,涼茶,叉燒,腸,都是大家主送的。
他不收大錢,大家就換個法子還他的人。
姜走到自己攤位。
街尾靠墻的位置,頭頂有福記面檔出來的遮雨棚,剛好擋住正午最毒的那片太。
旁邊是福記的灶臺,油煙全天不停,但他早就習慣了在油煙里排卦,廟街沒有清凈地方,清凈了反而沒人來算命。
他把折疊桌支起來,從布袋里出“鐵口直斷”的幡,四角用夾子夾在桌子前面。
羅盤擺正,銅錢在左手邊排一排,黃符在右手邊用羅盤鎮著。
剛坐下,魚蛋嫂就沖過來了,後跟著老公,低著頭,不敢跟姜對視。
“姜!多謝你!多謝你!”
魚蛋嫂把錢拍在桌上,嗓門大到隔壁福記的食客全往這邊看。
老公著脖子站在後面。
昨晚的事他一個字都不想提,但魚蛋嫂已經開了口,語速快得像在放炮仗。
昨晚按姜說的,帶了五千塊去葡京二樓找阿鬼,葡京賭場是義安金龍堂的場子,二樓是VIP區,平時不接待散客。
一個賣魚蛋的上二樓,門口馬仔直接把攔住。
說找阿鬼,馬仔看了一眼,進去通報。
阿鬼看了魚蛋嫂一眼,說三萬就是三萬,你帶五千來打發誰?
魚蛋嫂差點跪下。
就在掏錢的時候,錢包里的份證掉出來。
阿鬼邊一個小弟彎腰撿起來看了一眼,廟街砵蘭街XX號五樓。
那小弟在阿鬼耳邊說了句話。
阿鬼臉變了,沉默了幾秒,問了句:你認識姜?
魚蛋嫂說認識,姜是鄰居。
阿鬼又沉默了幾秒。
然後收了五千,放人。
魚蛋嫂說到這兒,嗓門又高了一度:“姜你到底對阿鬼做了什麼法?他怎麼一聽到你名字就放人了?”
姜笑了笑,沒說。
他之所以讓只帶五千,找阿鬼,是因為他算到阿鬼就是義安暗影堂的人,廟街那一片的暗線歸阿鬼管。
魚蛋嫂的地址在暗影堂的保護名單上,阿鬼一看地址就知道這是姜的街坊,義安部有規矩,姜的街坊不得。
但姜算的時候沒把這一層說,只給了數字和名字。
這就是他的分寸,知道多說多,不該說的一個字不多說。
他把錢往布袋里一塞,臉上掛上那副招牌的欠笑:“行了魚蛋嫂,錢我收了,你老公——”
他看向魚蛋嫂老公。
那中年男人抬頭,對上姜的眼神,又趕低下去。
“回去把鹵味檔重新開起來,之前的鹵水倒了,換新料,還有,五個月別去澳門。”
魚蛋嫂老公猛點頭。
魚蛋嫂又從兜里掏出一碗用塑料袋裹著的魚蛋,往桌上一擱:“姜你食!熱嘅!我特意留咗最靚的給你。”
姜也不客氣,拆開塑料袋,拿竹簽起一顆往里塞。
魚蛋剛咽下去,街口停下一輛黑奔馳。
漆面黑得發亮,停在廟街的油污地面上格格不,旁邊賣翻版碟的阿強抬頭看了一眼,又低頭繼續翻目錄,廟街不是沒見過豪車,義安那幾個堂主偶爾路過也開奔馳,但通常不停。
司機先下車,繞到後座開門。
下來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四十出頭,頭發梳得一不茍。
他站在街口,看著廟街混的招牌,油污的地面,到竄的野貓,眉心擰個川字。
從口袋里掏出一塊白帕捂住口鼻,低頭看了看手里一張紙條,然後抬腳往街里走。
穿過賣翻版碟的,賣假表的,掛滿臘味的檔口,他的皮鞋踩過地上的積水,濺起幾滴臟水落在腳上,低頭看了一眼,表像有人往他臉上吐了口痰。
在街尾遮雨棚底下,他看到了那個傳說中的“鐵口直斷”幡。
然後他看到了攤子後面的人。
一個穿紅底大花襯衫的年輕人,正叉著顆魚蛋往里塞,腮幫子鼓著,上還沾著油。
中年男人眉頭皺得更了。
就這?那個據說連義安龍頭都信的神算?一個穿花襯衫的頭小子?
他站在攤前猶豫了會,想著是不是大師不在,留了徒弟看攤。
著頭皮走上前,屈起指節敲了敲桌面。
姜手里的魚蛋被敲得一震,差點從竹簽上滾下來。
他手忙腳穩了幾下才拿住,魚蛋上的咖喱醬蹭在手指上,他隨手往紙巾上抹了一把。
抬頭。
對上金眼鏡後面那雙審視的眼睛。
只是一眼,姜就把男人的底看了個大概。
這人的財帛宮亮得刺眼,正財偏財都旺,是做生意發了家的。
但眉宇間纏著一黑氣,眼角下垂,角有細碎的火瘡,說明最近長期失眠,心火旺腎水虧,最關鍵是山位置有一道若若現的青線,這是家宅不寧的相。
姜眼睛亮了。
大生意!
中年男人在姜抬頭的瞬間也愣了一下。
這人穿得花里胡哨不像個正經算命先生,但那張臉,怎麼說呢,漂亮得不講道理。
但他很快拉回神,漂亮有什麼用,他是來找大師的,不是來看臉的。
開口,語氣端得很正:“請問,姜姜大師在嗎?”
姜左右看了看,難道還有第二個大師嗎?
他指著自己:“我就是,這位先生貴姓?”
中年男人臉上的表從期待變質疑,再變後悔。
自己一定是瘋了才信了朋友的話,跑到廟街來找一個穿花襯衫吃魚蛋的頭小子。
他帕捂得更,轉要走。
後傳來姜的聲音。
“先生,你家里那口魚池,六個月前開始死魚,第一批錦鯉,三天死,第二批換了新魚,隔一周又死,死的時候魚眼全變白。”
中年男人腳步釘在地上。
姜又叉了顆魚蛋,咬了一口,腮幫子鼓著繼續說:“魚死之後到你老婆,晚上睡覺總覺得有人站在床邊,夢里有人喊名字,最近一個禮拜——”
他把魚蛋咽下去。
“到你了,每天晚上十二點,樓上會傳來敲墻的聲音,你們去檢查過,樓上沒人,也沒有管道松。”
中年男人轉過,臉已經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