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寒舟下樓進廚房的時候,吳媽正在灶臺前熬粥,砂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白粥的米香混著陳皮的味道飄滿廚房。
聽到腳步聲頭也沒回,勺子還在鍋里慢慢攪著,早習慣了。
“裴先生,今日又親自落廚啊,煎蛋嚒?等我來得啦——”
裴寒舟沒接話,挽起襯衫袖子到小臂,從冰箱里拿出兩顆蛋。
作練,打蛋,下油,翻面,一氣呵,蛋在油里滋啦散開,邊緣泛起一圈金黃,中間的溏心亮得能看見蛋黃在晃。
吳媽在旁邊看著,忍不住慨:“裴先生,你對姜真是沒得說,天天早上起來頭一件事就是給他煎蛋,熱天凍天沒停過,姜遇到你,真是前世修來的福氣。”
裴寒舟腦子里閃過早上姜因為子跟他鬧脾氣的那張臉。
他翻蛋的作停了一下,上淡淡說了句:“在福中不知福。”
吳媽沒聽清:“啊?裴先生你說什麼?”
“沒事,粥好了他下來。”
姜哼著歌走進餐廳,剛才因為子生的那點悶氣已經被一柜子花襯衫沖沒了,洗了個臉出來滿腦子都是今天挑哪件穿哪件明天穿哪件。
他往自己位置上一坐,筷子已經擺好,白粥溫度剛好,不燙,煎蛋溏心亮,腸澆了甜醬油。
拿起筷子埋頭就吃,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吃相跟廟街大排檔一樣豪放,筷子使得飛快,白粥喝得呼嚕響。
吃到一半抬頭看裴寒舟端著咖啡杯,面前只有一片吐司,咬了一口擱在盤子里,眼睛盯著桌上的報紙。
“你又不吃?”姜筷子指著他面前的空盤子。
“不,”裴寒舟翻了一頁報紙。
“不也得吃,”姜把自己碗里的煎蛋夾起來,往裴寒舟盤子里一擱。
筷子收回來的時候,他心里已經在嘀咕了。
都腎虛了,再不好好補一補,他未來的福全得打水漂。
姜面上紋不,筷子一指:“你胃又不是鐵打的,早上喝咖啡遲早跟我一樣進醫院。”
裴寒舟看了眼盤子里的煎蛋,又看了眼姜,拿起筷子,夾起來咬了一口。
姜滿意了,繼續埋頭喝粥。
他沒注意到裴寒舟低頭時角彎了一點。
門突然被推開,細威快步走進來,臉不太好。
他徑直來到裴寒舟邊,低聲音:“寒哥,新場子又出事了,昨晚凌晨兩點,大廳天花板上那盞水晶燈整個掉下來,砸了下面那張百家樂臺,六個客人傷了,兩個重傷在搶救。”
裴寒舟沒有放下報紙。
細威繼續說:“這是這半個月第五次了,前面四次都是小事,機故障,電線短路,水管了淹了VIP室,這次直接砸傷人,賭場的阿樂說,怕不是——”
細威沒說下去,但裴寒舟知道他想說什麼,他放下報紙,折好,擱在桌上。
“知道了。”
姜把最後一點腸塞進里,腮幫子鼓著嚼了半天。
他耳朵尖,細威的話聽了個七七八八,但他什麼都沒問,慢悠悠地喝完了最後一口粥。
站起來走到裴寒舟邊,手往他西裝口袋邊蹭過去,指尖輕輕挑開口袋蓋,手指進去到那疊鈔票的邊緣,夾住,出來,一氣呵。
同時另一只手在裴寒舟肩膀上一搭,低頭在他耳邊說:“吃完了,我出攤了。”
裴寒舟沒,只說了兩個字:“去吧。”
姜哼著歌走了,布袋甩上肩,步伐輕快,走到門口還抬手對吳媽揮了揮。
裴寒舟抬手口袋,空的,心很不錯。
今天夾錢的速度比昨天快了零點五秒,看來練得勤。
細威看傻了,新賭場接連出事,還有兩個客人躺在醫院,寒哥居然坐在這里笑,老大是不是力太大神出問題了?
裴寒舟收起笑意,起吩咐:“通知負責人,在那等我。”
細威立刻跟上。
新場子“金殿”,在彌敦道一棟商業大廈的二三層。
裝修極盡奢華,走的是高端路線,目標客戶是中環的金融佬和深水埗的形富豪。
開業一個月,客源不錯,收也穩。
但從半個月前開始就不對勁了,剛開始是電路短路,整個二樓賭廳黑燈瞎火,客人以為是打劫,混中幾個顧客被踩踏傷了。
後面水管又了,VIP室的波斯地毯泡廢了,發霉發臭只能全換。
接下來幾天小事故不斷——老虎機無緣無故吐籌碼,盤指針卡住不,荷洗牌時牌飛出去怎麼找都找不到,還有客人聲稱在廁所看到了鬼影,嚇得連贏的籌碼都沒兌就跑了。
昨天是最重的一次,水晶燈整個掉下來,砸了下面那張百家樂臺,滿地碎玻璃,臺面上全是點子。
裴寒舟站在大廳中間,抬頭看了一眼天花板上那個黑窟窿,原本掛著水晶燈的位置現在只剩一個黑,電線從窟窿里垂下來,斷口還閃著細小的電火花。
“細威,”裴寒舟轉頭,“去醫院看看那六個客人,醫藥費全包,四個輕傷額外賠兩萬,那兩個嚴重的賠償十萬,要封住。”
細威點頭,轉去辦。
裴寒舟掃了一圈旁邊戰戰兢兢的賭場經理和幾個高管。
“你們幾個,十分鐘後到我辦公室。”
賭場辦公室不大,一張紅木辦公桌,幾把皮椅,裴寒舟坐在桌子後面,什麼也沒說,只是坐在那里。
四個人站在他對面,誰也不敢先開口,空氣重得像灌了鉛,的手帕已經了,老周額角的青筋在跳。
裴寒舟等了足足兩分鐘。
“有沒有想說的。”
四個人互相看,你看我我看你,沒人敢接。
裴寒舟把目定在上。
“,你是經理,你說。”
被點名,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他了把汗,支支吾吾:“寒,寒哥……維修隊查過電路,沒問題,安保也查過監控,沒發現可疑人——”
“我問的是這個?”裴寒舟打斷他,眼神不快,渾的氣得人不過來,“我問的是,你們打算怎麼辦。”
又沒人說話了,空氣越來越重,得人不過氣。
梁伯是四個人里年紀最大的,在義安做了快二十年財務,頭發已經全白了,他猶豫了好一陣,往前挪了半步。
“寒哥,我有個想法。”
裴寒舟看他。
“說。”
“這事太不正常了,電路沒問題,監控沒問題,維修查不出病,依我看,不是人的問題,”梁伯停了下,像是在斟酌措辭,“可能是咱們這個場子的風水出了事,駱克道這一片以前是填海填出來的,地基本來就不穩,加上開業前咱們也沒請大師看過——”
細威站在裴寒舟後,開始瘋狂擺手。
手在側擺得跟直升機螺旋槳似的,臉上的表全寫著“快閉”。
但梁伯年紀大了,眼睛有點花,加上他正全神貫注對著裴寒舟說話,本沒注意到細威的手勢。
“——那個宋大師,經過他親手布的風水局,沒有哪個不是順風順水的,和聯勝的幾個場子都是他看的,新界雷公的宅子也是他看的。”
他越說越來勁,完全沒注意到裴寒舟越來越黑沉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