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踏進片場大門,坐在門口的道組老李頭就站起來沖笑,笑得假牙都快飛出來了:“方小姐早上好!今天氣真好。”
方楚楚腳步停了一下,老李頭在這片場干了十年,平時見了誰都只是點個頭,今天這是怎麼了。
場務主管阿輝小跑著過來,手里端著一杯熱咖啡,笑容堆了滿臉:“方小姐您來了!咖啡剛沖的,加了一份不加糖,您昨天說喜歡這個口味,我特意記下了。”
方楚楚接過來,道了聲謝,昨天確實提了一咖啡太甜的事,但當時阿輝在十米開外的地方搬道,以為他本沒聽見。
化妝師的態度更夸張,平時催快點坐下的語氣全沒了,今天站在化妝間門口等,手里拿著專用的底,笑得跟迎接港督似的:“楚楚姐,您看今天想化什麼風格的?我昨天研究了一下劇本,水下那場戲線偏冷,我把底號調暖了一度,您看行不行。”
方楚楚坐下來,看著鏡子里自己的臉,又看了看化妝師那張過分殷勤的臉,心里不對勁的覺越來越強烈。
直到看到導演胡國明。
胡國明從來不會從導演椅上站起來迎任何人,連制片人來了他都只是坐著點個頭。
但今天,在看見方楚楚進棚後,他主從導演椅上站起來,迎了過來。
“楚楚啊,來得正好!昨晚上我把今天這場戲重新琢磨了一下,覺得可以加一個你從泳池邊走到吧臺的跟拍鏡頭,一鏡到底,全程都是你的特寫,你覺得怎麼樣。”
方楚楚看著胡國明臉上那副討好的笑,後腦勺那個缺了頭發的位置又開始發涼。
昨晚被鬼鎖在廁所里差點死掉,今天全片場突然把當祖宗供著,這兩件事之間要是沒有關聯,方楚楚這幾年娛樂圈算是白混了。
沒接這個話,只是點了點頭說了句“導演您安排就好”,然後趁胡國明轉的功夫,低聲音問阿珍:“今天片場的人都怎麼了?吃錯藥了。”
阿珍搖頭,也是一臉茫然:“不知道啊楚楚姐。”
“那他們集吃了什麼藥?”方楚楚把咖啡擱在化妝臺上,聲音得更低了,“胡國明什麼時候給過我好臉?今天突然要給我加特寫鏡頭,還是一鏡到底。”
“楚楚!”王姐的聲音從片場口炸過來。
方楚楚立刻站了起來。
能讓向來穩重的王姐在片場里扯著嗓子喊,不是天塌了就是天塌了。
王姐沖到面前,把報紙往手里一塞,手指因為激而發抖:“你看!你上頭條了!全港所有報紙的頭版頭條。”
方楚楚低頭看報紙。
《東方日報》頭版,標題黑底白字,每個字大得像磚頭:“義安龍頭夜會當紅花旦。”
方楚楚臉上的褪得干干凈凈,猛地抓住王姐的手腕:“王姐,你能不能現在聯系報社。”
王姐臉上的興還沒消下去,完全沒注意到方楚楚的臉已經變了:“聯系報社干什麼?這是多大的曝量啊。”
翻開報紙的另一張版面,上面的標題一個比一個勁——‘方楚楚新歡曝’、‘大佬裴寒舟深夜私會’、‘半島臺擁抱疑好事近’,“你看,《壹周刊》那邊的標題還要狠,底下還有一條專門你過去和男演員的緋聞對比,說這次才是真的,這波熱度,多明星花錢都買不到。”
“澄清!”方楚楚打斷了王姐的滔滔不絕,“登報道歉!聲明!什麼都行——快去。”
王姐愣住了。
看著方楚楚的臉,終于注意到楚楚不是在開玩笑。
報紙從指間垂下來,王姐的眉頭慢慢擰起來:“楚楚,你瘋了嗎?全港幾家出名的雜志都在登這個,這是多曝度你知道嗎?你下部戲的宣傳費至能省一半!多明星花錢都買不到的頭版,你白撿的。”
“王姐,你知道裴寒舟是什麼人嗎。”
王姐張了張,沒接上話。
當然知道裴寒舟是什麼人,全港沒有人不知道。
義安的龍頭,全港最不能惹的人之一,他的社團控制著港島的地下秩序,他的手能到的地方比警署還廣。
方楚楚的聲音到極低,低到阿珍往前湊了半步才聽清:“他是義安的龍頭,全港最不能惹的人之一,他一手指,我在這個圈子里就連渣都不剩,你讓我拿他的名字炒緋聞?這不是炒作,這是在找死。”
王姐的底氣終于開始松,但還是不甘心,指著照片上的裴寒舟說:“但是——是他主扶你的啊,照片也不是我們放的——”
“他會在意這個嗎?”方楚楚的語氣里全是著的恐懼,“他只知道結果——結果就是我跟他的名字一起上了頭版,他的手下會怎麼看?義安的人會怎麼看?他們不會去查照片是誰拍的,他們只會覺得是我想蹭裴寒舟的熱度,到時候別說炒作了,我還能不能在這個圈子里混都是問題。”
王姐也意識到了事的嚴重,這次牽扯的人是裴寒舟。
一個不按娛樂圈規則出牌的人,一個能讓任何一個明星在一夜之間從全港消失的人。
“我……我去想辦法,我去聯系《東方日報》的主編,看看能不能發個聲明——”
說完,轉往外走,拿著報紙小跑著去找電話了。
化妝間里只剩下方楚楚和阿珍。
阿珍站在角落里,從頭到尾不敢,手里還端著那杯已經涼的咖啡。
方楚楚看著鏡子里自己的臉,眼底的神還沒完全褪去,說不清是驚惶還是後怕。
細威深吸一口氣,推開辦公室的門。
裴寒舟坐在辦公桌後面看金殿賭場的維修報告,報告上麻麻全是數字,封場一晚的營收損失。
他翻了一頁,紙張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
細威走到辦公桌前,把報紙放在裴寒舟面前:“寒哥,今天的報紙。”
裴寒舟沒有立刻看。
等了大概半分鐘,裴寒舟才把目從報告上移開,落在報紙上。
只是看了一眼,然後就把報紙隨手往桌邊一擱,繼續看手里的維修報告,翻到下一頁的水電費月度對比表。
一時之間,細威也不裴寒舟是什麼意思。
他在辦公桌前站了片刻,終究試探著開口:“寒哥,要不要我讓公關部出一份聲明?畢竟方小姐是公司藝人,傳老板和藝人的緋聞——”
裴寒舟打斷他,頭也沒抬:“方楚楚的新劇下周播出,你讓人把輿數據整理一份。”
細威愣了一下,輿數據?那不是用來評估宣傳效果的指標嗎?
他不撤新聞,反而要看數據。
這意味著他不是要滅火,他是要利用這把火。
細威腦子里轉了轉,終于轉過彎來了:裴寒舟在利用這個緋聞給方楚楚的新劇炒熱度,全港所有報紙頭版頭條,免費宣傳,這波熱度的市場價值至七位數。
方楚楚的新片下周就要播出,這個時間點太巧了,巧到細威甚至懷疑這一切是不是裴寒舟自己安排的。
但他還是不敢相信,往前探了半步,低聲音補了一句:“但是……寒哥,這樣會不會有人誤會?尤其是——”
他把‘姜先生’三個字生生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