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震南,你今天累了吧?我去給你打洗腳水。”開口,聲音又又甜。
“不用了,我不習慣別人伺候。”
錢悠悠站起來走到他後,手去拉他的角:“你現在是我男人了,我伺候你不是應該的嗎?”
陸震南轉過來低頭看。
燭映在臉上,白白凈凈的一張臉,一雙眼睛又圓又亮,像山里的野葡萄,看人的時候總帶著三分天真七分狡黠。
他知道這場婚事是怎麼來的,知道這個人和爹用了什麼手段,他甚至應該恨。
可是大堤上抱著他哭的那個畫面,像一刺一樣扎在他心里,拔不出來。
“你那天為什麼要去堤上?”他突然問。
錢悠悠眨了眨眼睛:“因為你在上面啊。”
陸震南沉默了。
這個問題他翻來覆去想了很多遍,想到最後只剩一個解釋——這個人也許手段不彩,但對他的那份心思確實是真的,真到敢拿命去賭。
這個認知讓他在被迫接這段婚姻之余,心底涌上一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緒。
錢悠悠趁機踮起腳尖在他下上親了一口,然後飛快退後兩步,臉紅得像煮的蝦。
陸震南愣在原地,耳慢慢地紅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錢悠悠退後那兩步的時候,腦子里已經在盤算另一件事了。
在想怎麼讓哥搭上陸家那條線。
一個農村兵,沒有靠山沒有背景,想往上走千難萬難,可如果能讓陸家老爺子知道孫媳婦的哥哥在部隊里是個好苗子,哪怕只是一句話的提攜,哥這輩子就能鬥十年。
這件事不能急,得等,得先讓陸震南真正接,愿意帶回城見家人,然後再慢慢鋪路。有的是耐心。
新婚第二天,陸震南天不亮就醒了。
他看了一眼懷里還在睡的錢悠悠,有些蒙,想起自己已經結婚了,沒有吵醒,輕手輕腳地穿上服出了屋。
院子里晨熹微,他打了一盆井水洗臉,涼水激在臉上,整個人徹底清醒過來,然後習慣地走進了灶房。
陸震南下鄉兩年,做飯洗這些活計早就練出來了。
知青宿舍沒有食堂,都是自己開伙,宋知意教過他搟面條、蒸饅頭,後來他做得比宋知意還好。
他蹲在灶前生火,淘了米下鍋熬粥,又從缸里撈了兩腌黃瓜切了,淋了幾滴香油。
灶膛里的火映在他臉上,把他棱角分明的下頜線照得忽明忽暗。
他一邊燒火一邊想事。
這樁婚事來得太突然也太憋屈,可婚已經結了,日子總得過下去。
他是個務實的人,既然改變不了現狀,那就只能把眼前的日子過好。
更何況錢悠悠這個人——他心里不是沒有疙瘩,手段不彩是真的,但對他的那份心思也是真的,真到敢拿命去賭。
這份心意太沉了,沉得讓他有些扛不住,卻也讓他沒法完全冷下心腸。
米粥煮好的時候,錢悠悠醒了。
是被粥香勾醒的。
睜眼一看,邊空了,被窩涼了半截。翻了個渾酸痛,扯著嗓子沖外屋喊了一聲:“陸震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