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南,我來拿我的書。上次借給你的那本《農機修理手冊》,我要用。”
陸震南張了張,想說點什麼,可結滾了兩下,最終只出一句:“好,我回頭給你送過去。”
“不用了,我自己去你那兒拿吧。”
宋知意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順便把錢悠悠嫂子也上,咱們好歹是一個公社的,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別弄得跟仇人似的。”
說這話的時候太平靜了,平靜到陸震南心里一。
他了解宋知意,知道越是了天大的委屈,臉上就越是不顯山不水。
“知意——”
“震南,你不用說了。”宋知意把草帽戴在頭上,帽檐的影遮住了半張臉,只出一個尖尖的下和抿的。
“我懂。錢悠悠這個人,我看不,但有一句話我說在前頭——要是真心對你好,我祝你們白頭到老。可要是另有所圖,你會後悔的。”
轉走了,背影消失在田埂盡頭。陸震南攥著鋤頭柄站在原地,指節得發白。
傍晚收工回來,陸震南洗了把臉,從箱子里翻出那本《農機修理手冊》。
他剛要出門送書,錢悠悠從屋里出來了,換了一裳,臉上補了胭脂,笑盈盈地走過來挽住他的胳膊。
“去給知青點還書啊?我跟你一塊兒去。我是你媳婦,跟你一起去還書不是應該的嗎?再說了,我也該跟宋知青道個謝,以前借書給你,幫了你不小的忙呢。”
陸震南低頭看著挽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白生生的,指甲剪得干干凈凈。
他嘆了口氣:“走吧。”
兩個人穿過村道往知青宿舍走。
到了宋知意那間屋子門口,門半掩著,里面出煤油燈的。錢悠悠正要敲門,忽然聽見里面傳來李玉梅低的聲音。
“知意,你真的想好了?回城的推薦名額今年就一個,你要是去申請,肯定有希——”
“我不走。”宋知意的聲音傳了出來。
“至現在不走。”
“為什麼呀?陸震南他都已經結婚了,你還留在這兒干什麼?”
屋子里沉默了幾秒。“我留在這兒,是因為該走的人不是我。”
站在門外,錢悠悠的笑容僵了一瞬。
不過很快就恢復如常,抬手敲了敲門,聲音比方才還甜了三分:“宋知青在嗎?我們家震南來還書了。”
門開了,宋知意站在門口,煤油燈的從後照過來,把的臉籠在半明半暗的影里。
的目先落在陸震南上,然後慢慢移到他胳膊上那只挽著的手上。
“嫂子也來了,進來坐吧。”
錢悠悠松了陸震南的胳膊,大大方方走進去,目掃了一圈。
屋子不大,桌上堆著書,最上面那本是《數理化自學叢書》,書頁都翻卷了,麻麻寫滿了批注。拿起那本書翻了翻,笑瞇瞇地說:“宋知青真用功,這是準備考大學呢?”
宋知意從手里把書拿回來,作很輕,但態度很明確:“閑著沒事翻翻罷了,鄉下日子長,總得找點事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