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面對面站著,一個笑靨如花,一個淡然如水。
陸震南站在門口,莫名覺得這間小屋里的空氣比正午的地頭還要悶。他把書放在桌上:“書還你,我們走了。”
“等一下。”
宋知意轉從枕頭底下出一雙線手套,深藍的,針腳細整齊。
“這是之前織的,本來想……算了,就當是送你們的新婚賀禮吧,天快涼了,下地干活戴著。”
陸震南看著那雙線手套,遲遲沒有手。
他知道這雙手套是什麼時候織的——上個月宋知意還在織,說是給他織的。
錢悠悠替他接了,翻來覆去看了看,贊道:“宋知青手真巧,那我就替震南謝謝你了。”
笑著道了謝,拉著陸震南出了門。
走出好一段路,才把手套塞進陸震南手里,臉上的笑容淡了下來。
“你心里是不是還惦記?”
陸震南沒有回答。
錢悠悠等了一會兒,忽然笑了,手在他腰上擰了一把:“沒關系,你現在是我男人了,早晚有一天你心里只有我。”
陸震南被擰得倒吸一口涼氣,皺眉看著。
月底下的眼睛亮得驚人,里面有一讓人無法忽視的篤定。
他忽然覺得這個人有點不按常理出牌——換別的人,看到丈夫的舊人送手套,要麼哭要麼鬧,倒好,擰他一下放句狠話,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走吧,”錢悠悠重新挽上他的胳膊,“回家睡覺。”
陸震南被拽著往前走,低頭看了一眼胳膊上那只手,角不自覺地了,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嘆氣。他沒有甩開。
知青宿舍的煤油燈亮到很晚。
宋知意坐在桌前,面前攤著那本《數理化自學叢書》,可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的目落在窗外,落在那條通往錢家大院的土路上,落了很久。
忽然低下頭,翻開書的扉頁,上面用鋼筆寫著一行小字——“震南贈,一九七八年春”。
拿起筆,把這行字一筆一劃地涂掉了,然後翻到下一頁,繼續做題。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快得像田埂上竄過的水蛇,轉眼到了九月。
槐花公社的早稻收完了,晚稻秧也下去了,田里的活計松快了些,村里人有了閑工夫,皮子就閑不住了。
錢悠悠和陸震南的婚事依然是茶余飯後最熱絡的話題,只不過風向在悄悄地變。
起初人人都在背地里罵錢家仗勢欺人,說老錢村長拆了人家好好的一對鴛鴦。
可一個多月看下來,錢家那滴滴的閨確實跟從前不一樣了——倒不是說變勤快了,還是那個十指不沾春水的大小姐,洗做飯劈柴喂一樣不,全扔給陸震南一個人干。
可看陸震南的眼神不一樣,那是一種實打實的稀罕,稀罕到骨子里去了。
這天傍晚,陸震南蹲在院子里修一把鋤頭。
鋤頭柄松了,他找了塊木楔子,拿柴刀一下一下地削。
錢悠悠搬了個小板凳坐在他旁邊,手里捧著一把葵花籽,嗑得咔咔響。也不幫忙,就那麼托著腮幫子看他干活,看得目不轉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