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意正坐在桌前演算理題,手里的鉛筆沒停,臉卻一點一點地白了下去。李玉梅說到錢悠悠夸陸震南做飯好吃的時候,宋知意的筆尖頓了一下,在紙上留下了一個很深的黑點。
說到錢悠悠說“我們家震南”的時候,的手指不自覺地收了,鉛筆在指間微微發抖。
“知意,你說這人是不是太不要臉了?”
李玉梅一屁坐在炕沿上,氣得直拍大,“把男人當牛馬使喚,還說得理直氣壯,我長這麼大沒見過這樣的!”
“人家男人自己愿意,關你什麼事?”
李翠英這回倒是說了句公道話,不過語氣里也帶著酸味,“不過話說回來,陸震南以前多傲的一個人啊,在知青宿舍的時候連話都不跟人多說,誰能想到結了婚變這樣了?天天圍著灶臺轉,伺候一個十指不沾春水的懶婆娘,跟換了個人似的。”
李玉梅嘆了口氣:“可不是嘛,要不是親眼看見,我都不信。你說陸震南是不是被下了什麼迷魂藥?”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宋知意始終沒有說話。
低著頭做題,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沙沙的,看起來專心致志。可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的抿得死,下上咬出了一道淺淺的牙印。
李玉梅和李翠英走後,宋知意放下了鉛筆。
坐在桌前,目落在窗外黑漆漆的夜里,雙手握放在膝蓋上,指甲一點一點地掐進了掌心。
陸震南系著圍在灶房里面。
陸震南端著一碗臊子面放在錢悠悠面前,自然地手替掉角的飯粒。
陸震南踩著納的鞋墊,說“不嫌棄”。這些畫面像放電影一樣在腦子里轉了一圈又一圈,每一個畫面都像一針,細細地扎在心上。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他以前雖然也會做飯,但從來不覺得那是理所當然的事。
他以前跟知青們一起吃飯的時候,從不會主給別人夾菜。他以前看人的目總是淡淡的,帶著城里人特有的疏離和分寸。
可他現在變了——他那個人“悠悠”,他心甘愿地給當牛做馬,他在的笑容里一日一日地淪陷,像一個溺水的人,越陷越深。
本以為錢悠悠這種自私懶惰的人,陸震南最多忍十天半個月就會厭煩。
本以為這場被迫的婚姻長不了,早晚有一天陸震南會醒過來,會回到邊。
甚至想過,只要留在這里不走,只要始終站在他能看見的地方,他就不會徹底忘了。
可失算了。
錢悠悠不是普通的鄉下姑娘,有心機,有手段,更有一張能把歪理說真理的巧。
不跟陸震南正面,用撒、用甜言語、用不經意的肢接,一點一點地蠶食著他的防線。不像個妻子,更像一只織網的蜘蛛,每一都裹著糖,等獵發現的時候,已經彈不得了。
宋知意猛地站起來,推開宿舍的門走到院子里。
九月的夜風已經有了涼意,吹在臉上像冷水潑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