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震南把自行車停好,卷起袖子就往灶房走。
錢悠悠亦步亦趨地跟著,站在灶房門口看他忙活,一邊看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你今天在學校累不累?”
“還行。”
“那些皮猴子有沒有惹你生氣?”
“沒有。”
“晚上吃什麼?”
“白菜燉條,昨天剩的湯還有一鍋,熱一熱還能吃。”
“放點辣椒,天冷要吃辣的。”
“知道了。”
錢悠悠問得心安理得,陸震南答得言簡意賅。
灶房里水汽氤氳,白菜燉條的香味很快就飄了出來。
錢悠悠靠在門框上,看著陸震南彎腰往灶膛里添柴的背影,火映在他臉上,把他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金。
忽然覺得,就算是做戲,這戲也演得舒坦的。
更何況——手了自己的心口——這心跳是實打實的,一點都做不了假。喜歡看這個男人系圍的樣子,喜歡他在灶房里為忙活的樣子,這跟最初的算計無關。
算計讓選了這個人,可留下來的念想是後來自己長出來的,像院子墻角那棵不知道什麼時候冒出來的牽牛花藤,等注意到的時候,已經纏了滿墻。
傍晚吃過飯,陸震南在院子里劈明天要用的柴火。
錢悠悠搬了小板凳坐在旁邊,上裹著厚棉襖,懷里抱著熱水瓶,一邊看他劈柴一邊嗑瓜子。
劈到第三捆的時候,陸震南了外套,只穿一件舊軍綠的秋,領口已經洗得發白了,袖子卷到手肘以上,小臂上的隨著斧頭的起落繃出流暢的線條。
錢悠悠嗑瓜子的手停了一下。
“陸震南。”
“嗯?”
“你胳膊上那道疤是怎麼來的?”
陸震南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小臂側那道兩寸長的舊疤,淡淡地說:“小時候爬樹摔的。”
“疼不疼?”
“早就不疼了。”
錢悠悠放下瓜子,站起來走到他跟前,拉起他的胳膊仔細端詳那道疤,然後做了一件讓陸震南完全沒想到的事——低下頭,在那道疤上輕輕親了一下。
陸震南整個人僵住了,手里的斧頭差點手。
“你干什麼?”他的聲音有點啞。
錢悠悠仰起臉看他,月底下的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點小狐貍似的狡黠:“親一下怎麼了?你是我男人,我想親就親。”
陸震南結滾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眼前這張臉,月把臉上的每一都照得很清楚,連上那層薄薄的胭脂和嗑瓜子沾的碎屑都看得分明。
他忽然覺得嗓子發干,想喝水,想煙,想做點什麼來打斷這個對視,可他的腳像釘在了地上一樣不了。
錢悠悠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間的僵和躲閃。
沒有再進一步,而是適時地退了一步,拍了拍他胳膊上的木屑,笑得雲淡風輕:“快劈你的柴吧,劈完了早點歇著。”
說完轉回了屋,留下陸震南一個人站在院子里,拿著斧頭,對著那堆柴火發了好一會兒的呆。
他劈完最後一捆柴的時候,聽見屋里傳來錢悠悠哼歌的聲音,好像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跑調跑得厲害,可他卻覺得那調子像鉤子一樣勾住了他的腳,讓他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屋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