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門框上，看見錢悠悠正對著鏡子往臉上抹雪花膏。
從鏡子里看見他，頭也不回地說：“柴劈完啦？洗洗睡吧，我給你燒了熱水，在灶上溫著呢。”
陸震南去灶房打了熱水洗臉洗腳，收拾干凈回到屋里的時候，錢悠悠已經躺在炕上了。
裹著被子在炕頭最暖和的角落里，聽見他進來的靜，眼睛都沒睜，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燈吹了啊，晃眼睛。”
陸震南吹了燈，黑上了炕。
剛躺下，一只冰涼的手就過來在了他的後背上，他倒吸一口涼氣，錢悠悠從後面上來，臉埋在他肩胛骨之間，悶悶地說：“冷。”
的手是真的涼，涼得像剛從冰窖里撈出來的。
陸震南沒，過了幾秒鐘，他在黑暗中翻了個，把攬進了懷里。
錢悠悠的臉著他的口，能清楚地聽見他腔里的心跳，很穩，一下一下的，比自己那顆跳的心沉穩多了。
彎起角，把臉往他懷里拱了拱，像一只找到了暖炕的貓。
黑暗中，陸震南的下擱在的頭頂上，閉著眼睛，呼吸平穩。
如果換了兩個月前，有人告訴他有一天他會心甘愿地摟著這個耍手段他娶的人睡覺，他一定覺得那個人瘋了。
可現在，他摟著懷里這團乎乎暖烘烘的東西，只覺得踏實。
他已經習慣了早上起來邊多一個人，習慣了理直氣壯的使喚，習慣了嗑瓜子時嘰嘰喳喳的聲音，習慣了上那雪花膏混著瓜子仁的甜膩味道。
這天晚上，錢悠悠把陸震南爺爺回信的事，讓爹在村口的大槐樹下“不經意”地傳出去了。
錢德旺別的本事一般，傳閑話的本事在槐花公社排第二沒人敢排第一。
不出一天的工夫，半個公社的人都知道了陸震南在京市有個當司令的爺爺，而且老爺子點名要見錢悠悠這個孫媳婦。
這消息像一顆石子扔進了平靜的水面，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村里的輿論一夜之間掉了個個兒。
以前人人都說是陸震南被無奈才娶了錢悠悠，現在回頭一看，錢村長那閨怕是早就知道了人家的家底，這高攀，哪是什麼仗勢欺人。
再一想，陸震南平時把錢悠悠伺候得跟似的，怕也不全是老丈人施——人家老爺子在京市都有頭有臉，能怕你一個公社干部？
說到底還是人家小兩口好。
錢悠悠之前冒著暴雨上堤找陸震南的事，又被翻出來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說癡心一片，為了陸震南連命都不要。
這些閑話傳到知青宿舍的時候，李玉梅正在院子里晾裳。
跟嘮嗑的是隔壁屋的男知青小周，說得唾沫橫飛：“你是沒看見，錢家那丫頭現在走路都帶風的，逢人就說陸震南爺爺要見。司令啊！那是什麼概念？咱們縣里的武裝部長見了人家都得敬禮！”
李玉梅皺著眉回了屋，把從小周那兒聽來的話一五一十地學給宋知意聽。宋知意正在看《數理化自學叢書》，聽到一半放下了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