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重復了一遍,語氣很淡,淡到李玉梅覺得不對勁。
“知意,你……你沒事吧?”
“我能有什麼事,”宋知意笑了一下,重新拿起筆,“人家家里的事,跟我有什麼關系。”
李玉梅將信將疑地看了一眼,沒再說什麼。可不知道的是,宋知意那天晚上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九點多的時候,吹了燈,上了床,睜著眼睛躺在黑暗中。
窗外的月過窗欞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斑。
想起陸震南爺爺給陸震南寫信時信封上的地址——“京市某某干休所”。
那天在陸震南枕頭底下看到那封信的時候,只看到了地址,沒看到容。
以為是普通家書,不知道寫信的人是個司令。
司令。
這兩個字在腦子里反復碾過來碾過去。
想起當初和陸震南在一起的日子——他們一起下地干活,一起在煤油燈下看書,一起討論以後回城了要做什麼。
那時候覺得他們是一樣的人,都是有理想有抱負的知青,都想考大學,都想回城,都想在這個時代里抓住屬于自己的機會。
可他沒有告訴過他爺爺是司令。在一起一年多,他從來沒提過。是覺得沒必要說,還是覺得沒必要知道?
宋知意在黑暗中咬住了下。
不愿意承認自己心里翻涌的那緒做嫉妒,可這緒已經濃烈到讓不過氣來。
嫉妒的不是司令的孫子,沒那麼淺。
嫉妒的是——錢悠悠得到了沒得到的東西。
那個滿肚子心眼的村長兒,大字不識幾個的鄉下丫頭,嫁了陸震南不算,還被他帶回了家,見了老爺子,名正言順地了陸家的孫媳婦。
而宋知意在這里待了三年,白天干農活晚上啃書本,手指磨出了繭,眼睛熬出了紅,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
憑什麼?
就憑錢悠悠有個當村長的爹?
就憑敢拿命去賭?
第二天一早,宋知意去了一趟公社大隊部。
是去一份材料——關于槐花公社知青崗位分配中存在的違紀問題的補充說明。
上次給趙書記的那份檢舉材料,趙書記收了之後一直沒靜,說是“正在調查”,可宋知意知道,趙書記是錢德旺的遠房表親,這份材料多半被他下來了。
“趙書記,上次我的材料,調查有進展了嗎?”
坐在趙書記對面,聲音溫和,臉上甚至還帶著淺淺的笑容。
趙書記了額頭的汗,干笑道:“正在查正在查,小宋你別急,這種事需要時間——”
“我不急,”
宋知意把補充材料推到他面前,“我就是怕材料不夠詳細,又補充了一些。對了趙書記,我順便問一下——咱們公社往年推薦工農兵大學生的時候,資格審查的程序是怎麼走的?如果有人利用職權干預推薦名額,比如把本該屬于別人的回城名額當作籌碼來脅迫別人締結婚姻,這種況應該向哪個部門反映?”
趙書記的臉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