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意站起來,微微欠了欠,笑容不變:“趙書記您忙,我不打擾了。哦對了,這份補充材料我給縣知青辦也抄送了一份,馬副主任說他會跟進。”
轉走出大隊部的時候,秋天的晃了一下的眼睛。抬手遮了遮,角的弧度慢慢淡了下去。
想起那天在田埂上陸震南左手腕上那紅繩,想起錢悠悠挽著他胳膊時那副耀武揚威的樣子。
想起昨天下午路過錢家大院時從院墻外看到的一幕——錢悠悠裹著一件軍大坐在院子里曬太,里嗑著瓜子,腳邊放著一個熱水瓶,整個人窩在竹椅里,姿態慵懶得像一只曬太的貓。
陸震南就在旁邊劈柴,劈一會兒就抬頭看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種宋知意從未見過的、到近乎縱容的東西。
那不是被無奈的眼神。
那是心甘愿的眼神。
這個認知像一把鈍刀子在宋知意心口上來回拉鋸。
可以接陸震南不了,可以接他娶了別人,甚至可以接他為了利益妥協。
但不能接他在這麼短的時間里,就真的對另一個人了心,在還夜夜對著他送的那支鋼筆失眠的時候。
所以加快了步伐。馬國慶那邊已經通了氣,縣知青辦對錢德旺的問題很興趣。
要的不是讓錢家傾家產——沒那麼狠。
要的是讓錢悠悠知道,這世上不是什麼東西都能靠算計得來的。
搶來的東西,總有一天要連本帶利還回去。
錢悠悠現在有多春風得意,到時候摔下來就有多疼。
而宋知意,會站在旁邊,像那天錢悠悠在面前敬那杯喜酒一樣,笑著把杯子端回去。
走在回知青宿舍的土路上,秋風吹起的麻花辮,的背影單薄而筆直,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第二天一早,陸震南照常早起做好了早飯,端到炕邊的時候卻發現錢悠悠已經醒了。
沒賴床,沒撒,沒裹著被子喊冷。
就那麼直地坐在炕上,手里攥著那封被從炕頭柜子里翻出來的信,臉上的表像結了冰的河面,底下暗流涌,面上紋不。
“陸震南,”
把信舉起來,“這封信上寫的日期是八月初。你爺爺說他早就猜到你會在這邊家,還說——‘你父親的事有轉機了,政策在變,你要做好準備,隨時可能有消息。’”
聲音平靜得不像自己。
“你八月初就收到了這封信,你一直沒有告訴我。你爺爺本不需要你寫那封信去匯報婚訊,他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對不對?你在等的從來不是什麼推薦名額——你在等你父親平反,等政策松,等你爺爺那邊一句話,你就可以甩開這里的一切回城去。”
陸震南端粥碗的手懸在半空中,然後慢慢放了下來。
他臉上的表變了好幾變,有被破的難堪,有一閃而過的愧疚,但最後都沉了下去,變一種疲憊的平靜。
“悠悠——”
“你從頭到尾就沒打算留下來。”
錢悠悠替他把話說完了。
的眼眶紅了,但死死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