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可以學。”
陸震南把袖子卷到手肘以上,兩只手按在白菜上使勁實,小臂上的青筋隨著用力一鼓一鼓的。
他把王嬸請來站在旁邊當技指導,自己卷起袖子親自下缸,一層白菜一層鹽,石頭的時候額頭冒了一層細汗,秋涼的天是熱出了夏天的架勢。
錢悠悠坐在門檻上看他干活,覺得這畫面比供銷社門口的年畫還好看。
扭頭沖院子里那棵老柿子樹下的王嬸喊了一聲:“王嬸,你說我上輩子是不是燒了高香,嫁了這麼個好男人?”
王嬸笑得前仰後合:“你可拉倒吧,人家陸知青上輩子怕是欠了你的。”
陸震南頭也不抬,角卻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他發現自己越來越習慣這種生活了。
早上起來熬粥,看著裹著被子只出一雙眼睛的樣子,他已經不再覺得煩躁。
白天去學校代課,心里惦記著中午要不要趕回去給做飯——雖然他知道可以去爹那兒蹭一頓,王嬸也不會讓著,但他就是覺得自己做的飯吃著最香。
傍晚回家劈柴挑水,在旁邊嗑瓜子陪著他,嘰嘰喳喳地說村里誰家的又下了雙黃蛋,誰家的媳婦跟婆婆吵了架,他一邊干活一邊聽,偶爾應兩聲,覺得這樣也好。
他不是不知道村里人怎麼說他。
李嬸那張早就把他編排了“怕老婆的慫包知青”——“你瞅瞅陸家那小子,起得比早,干得比牛多,媳婦擱炕上躺著跟個似的,他就差把飯嚼碎了喂人家里了。”
可他不在乎了。
別人怎麼說就怎麼說,他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錢悠悠的好也只有他知道。
會在他劈柴的時候往他口袋里塞一把剝好的核桃仁,雖然核桃是爹送來的,只是了手。
會在夜里把熱水瓶灌好塞進他的被窩,雖然第二天早上會理直氣壯地把他暖好的被窩搶走。
會在供銷社看到一塊好料子的時候,先想著給他做件新襯衫,雖然最後肯定是順便再給自己扯兩尺。
上說著“圖他”,可做的事卻樁樁件件都越過了“圖”這個字。
十二月初的時候,陸震南被公社小學派去縣城參加一個為期兩天的教師培訓。
這是他下鄉以來頭一回出差,也是他結婚以後頭一回不在家過夜。
走的那天早上,錢悠悠破天荒地起了個大早,站在灶房門口看他做早飯,眼眶底下掛著兩團淡淡的青。
昨晚翻來覆去半宿沒睡,早上又早早醒了,把陸震南那件唯一的棉大翻出來,在口袋里塞了三個煮蛋和一小包用油紙裹得嚴嚴實實的芝麻糖——蛋是讓王嬸幫著煮的,芝麻糖是托人去縣城買的,一樣都不會做,但一樣都沒落下。
“就兩天,你至于嗎?”陸震南看往他包里塞東西的架勢,像是在給他準備一個月的口糧。
“你管我,”錢悠悠把最後一塊芝麻糖塞進他的書包隙里,拍了拍手,“縣城的東西哪有家里的好吃,你在外面吃不慣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