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震南沒再說什麼。他站在院門口,自行車後座上綁著簡單的行李,寒風吹得他的頭發有些。
錢悠悠踮起腳尖把他領口的扣子系,圍巾是前幾天從供銷社新買的,深灰的,羊的,花了不錢。
給他圍上的時候里還嘟嘟囔囔的:“縣城的風比咱們這兒還,你到了就把圍巾戴上,別凍著脖子。”
“走了。”陸震南上自行車。
“早點回來。”
錢悠悠站在院門口,手揣在袖子里,冷風把的臉吹得紅撲撲的。
自行車騎出去十來米,陸震南忽然剎住車,回頭看了一眼。
錢悠悠還站在門口,被寒風吹得著脖子,頭發被風起來糊了半張臉,整個人裹在大的軍大里像一只圓滾滾的棉球。看見他回頭,趕沖他揮了揮手。
陸震南忽然掉轉車頭騎了回來,一只腳撐在地上,手把被風吹的頭撥到耳後,說了句:“灶臺上給你留了面,中午去王嬸家吃也行,別著。晚上記得灌熱水瓶,別嫌麻煩。”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錢悠悠上嫌棄,角卻翹得都不下去。
陸震南重新騎上車走了,這一次沒有回頭。
錢悠悠站在院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村道的拐彎,冷風吹得打了個哆嗦,可心里頭熱乎乎的,像懷里揣了個滾燙的熱水瓶子。
轉回屋,經過柿子樹下的時候,發現樹上還有最後一個柿子沒摘。
紅彤彤的,掛在禿禿的枝頭上,像一盞小小的燈籠。
站在樹下看了一會兒,決定等陸震南回來再摘,到時候扶著梯子——算了,到時候站在旁邊看著,讓他自己摘,摘下來一人一半。
陸震南不在家的這兩天,整個槐花公社發生了兩件大事。
第一件是錢德旺被公社去談話了。
不是趙書記一個人,是縣知青辦派下來的調查組,三個人,拿了本子記錄,問得很細——關于當年知青崗位分配的事,關于推薦工農兵大學生名額的事。
錢德旺從大隊部出來的時候臉鐵青,路過村口大槐樹的時候李嬸喊他,他都沒應。
第二件是宋知意拿到了一個名額。
不是回城名額,而是公社推薦參加縣里組織的“優秀知青代表座談會”的名額。
這個座談會往年都是走個過場,但今年不一樣——據說縣里會從參會知青中擇優選拔一批人,推薦參加明年春天的工農兵大學生選拔考試。
宋知意的名字出現在參會名單上的時候,很多人都覺得意外又不意外。
意外是因為平時不顯山不水,不爭先不搶功,在一幫知青里并不算最拔尖的。
不意外是因為細想起來,這幾年確實沒出過任何差錯,下地干活踏實,政治學習積極,群眾關系也好,從來沒跟任何人紅過臉。
很有人知道,這個名額是馬國慶親自點了的名。
李玉梅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宋知意的時候,宋知意正在宿舍里看書。
聽完消息,只是點了點頭,說了句“知道了”,然後繼續低下頭演算面前的理題。李玉梅覺得冷靜得有些過分,可不知道的是,宋知意攥著鉛筆的手指指節已經發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