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艷將人帶回了自己房。
賀景妄被人拖進來後就直接扔在了地上,他好半晌才艱難地跪好。
虞艷靠在椅背上打量他。
不過半日功夫,這人狀態比早上糟糕多了。
頭發凌地在頸側,襯得那張本就沒什麼的臉愈發慘白。背上的浸了那破爛的布裳,看起來狼狽不已。
可即使如此,他那雙浸著野的眸子垂著,依舊著一不肯屈服的狠勁。
還是悉的模樣。
虞艷了額頭,真沒想到,自己睡一覺的功夫發生了這麼多事。
要不是醒後想找哥哥敘敘舊,卻被告知他去偏院了,否則都不知道賀景妄被責罰這回事。
一趕過去看到的就是賀景妄被按在凳子上打,瞧出那打的力道過于狠辣,賀景妄又嘔不斷,狀態不對。
這才上前勸了哥哥把人留給自己責罰。
或許是上輩子那時候深頭疼困擾,許多消息沒傳到耳中來。
竟然不知道哥哥有去找過他。
“…大小姐要怎麼罰?”
暗啞的聲音打破了屋的沉默,虞艷抬眼,目落在賀景妄上,他有些跪不住了,手撐著地,形微晃。
虞艷隨手在桌上拈了塊桂花糕,扔到賀景妄面前。“吃了。”
妖類的恢復力強悍,現下賀景妄戴著鎖妖環,無法靠妖力恢復,但食的效果也不錯。
賀景早已是強弩之末,此刻見糕點,面卻更白了幾分,眼神中有抵的緒。
虞艷蹙眉。
難道扔在地上的就不吃?這麼矯?
但重活一世,耐心和包容度都大大提高,于是又從盤子里拿起一塊,親自遞到賀景妄邊,命令道“張。”
沒想到賀景妄頭一偏,避開了手里的糕點,抿著,看起來很是屈辱。
好吧。虞艷的耐心消失殆盡,涼涼地威脅:
“你知道的,你自己不吃,我有的是手段讓你吃下去。”
賀景妄這才轉過頭,他盯著虞艷好一會兒,聲音有些疲憊,“大小姐真是一點面都不留。”
眼中最後一反抗消失殆盡,他啟將糕點吃了進去。
虞艷有些莫名其妙。
怎麼吃塊糕點跟吃毒一樣,這麼排斥。
算了,誰知道他腦子里在想什麼。
見賀景妄幾口就咽下去了,虞艷又遞了一個過去。
有力氣了才方便問話。
賀景妄低頭吃掉。
這還差不多。
虞艷又拿了兩塊。
賀景妄卻不肯再吃了,他起眼皮,啞聲問。“小姐下了多藥?”
“藥量太過的話我撐不過一炷香就會失去意識,別到時候破壞了小姐的興致。”
下藥?
下什麼藥?
虞艷愣了半天,才喚起一些記憶——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來著。
上輩子自己被下藥的那晚,放過狠話,對賀景妄說,敢對自己下藥,自己遲早有一天會報復回來。
那時作很兇,扯著賀景妄的頭發,說,說自己會給他灌下更猛的藥。
然後看著他。
看他搖尾乞憐。
這也不只是狠話,上輩子的自己確實也這麼做了。
賀景妄當時被綁著扔在地上,渾是汗,服了,口劇烈起伏,臉燒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凸起,牙關咬得死。
藥效上來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在抖。
但他拳頭攥得死,不肯示弱,手指用力到骨節發白,摳破了掌心,從指中淌出。
就站在旁邊冷眼看著。
看著他被藥效折磨得意識模糊,看著他渾發抖卻死扛著不出聲,看著他額頭抵在地上,渾繃,像張快斷的弓。
他始終沒求饒。
一次都沒有。
只是偶爾抬起眼看,那雙眼睛燒得通紅,眼底全是,但看人的時候還是不肯示弱,帶著那不服輸的狠勁。
後來熬到後半夜,他實在撐不住了,掙扎越來越微弱,嚨里發出痛苦的嗚咽。
可那嗚咽也是悶著的,生生往肚子里咽。
天亮的時候,他整個人已經了力,癱在地上,只有口還在微弱地起伏。
臉上分不清是汗還是淚,糊一片,上全是咬出來的傷口。
走過去,掰起他的臉看。
他費力地睜開眼,看。
那雙眼睛燒了一夜,紅得不樣子,可里面依舊沒有毫的脆弱。
他看著,結滾了滾,啞聲說了句話。
他說……他說什麼來著?
好像是——
“滿意了嗎。”
虞艷回過神,看著眼前跪著的賀景妄。
他現在這副樣子——渾是傷,臉慘白,干裂起皮,可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還是不肯屈服。
跟上輩子那晚最後看的眼神,一模一樣。
原來剛剛自己喂的桂花糕被誤會了,怪不得賀景妄反應這麼大。
虞艷扶額。
當著賀景妄的面咬了口桂花糕,道“我是說過會罰你,但不是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