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景妄愣怔了半晌,意識到自己誤會了後,繃的才緩緩松懈下來。
看著他這副明明松了口氣,卻還要強撐著一副無所謂模樣的樣子,虞艷挑了挑眉,又丟給他一塊桂花糕,淡淡道:
“吃了吧。否則這副半死不活的模樣我也不好問話。”
桂花糕被丟在了地上,滾到了賀景妄眼前。
這次賀景妄沒抗拒,他彎腰撿起糕點,垂著眼,安靜地嚼著,難得讓虞艷瞧出一乖順的味道。
他嚼得慢,虞艷也不催,目又落在他的後背上,賀景妄那略的布早就被洇了,看不出底下傷什麼樣。
但想來也是慘不忍睹。
虞艷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暗自思索。
昨夜中藥,知道的人應該不多。
偏偏,不過一夜功夫,消息竟如同長了翅膀一般飛快地傳遍了,不僅自己院中人盡皆知,甚至連遠在靜瀾院的哥哥都知道了。
虞艷微微蹙起眉尖,心頭掠過一疑慮。
像是有人在故意散播,想把這件事傳開來。
早晨派小千悄悄去查昨夜下藥的事,但并沒有找到什麼有用線索。
這主要也怪,昨夜發現自己中藥那一刻就認定是賀景妄下的手,憤怒之下只想著報復,一門心思折磨他去了。
因此錯過了尋找線索的最佳時機。
如今看來,還是自己院人不干凈。
只是眼下人多眼雜,人心叵測,如今線索已斷,再想從頭查起,也未必能立刻查出結果。
虞艷心底并不急躁。
那人既然敢出手第一次,暗中對下藥,又刻意散播消息,必然有什麼目的,想來不久就會有下一次。
只要對方沉不住氣敢再次手,便一定不會放過,到時候新賬舊賬一起算,絕不會輕饒。
而且細細思量,如果下藥此事跟賀景妄半點關系也沒有,那背後的人多多有針對賀景妄的意味。
虞艷的目落在傷痕累累的人上。
以他如今在府的地位,有誰需要針對他?
沉默片刻,開口道,“昨夜我中藥的事,究竟跟你有沒有關系?”
賀景妄慢慢吞下桂花糕,蒼白,他沒多大力氣了,卻依舊懶洋洋扯了個笑,“大小姐不用懷疑,我可沒有這個本事。”
虞艷一邊倒了杯茶飲下,一邊問“既然不是你,那你覺得會是誰?”
賀景妄似乎沒想到虞艷居然會這麼回應,勾起的角凝滯片刻。
過了會才緩緩開口,“想必是邊親近之人。不然很難有機會……我這里倒是有個懷疑人選,小姐想聽嗎?”
他揚起臉,眼神中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看起來接下來的答案必然不是想聽到的。
虞艷心頭微沉,面上卻不聲,語氣冷了幾分:“說。”
賀景妄看著,薄輕啟,一字一頓。
“懷愫。”
話音落下的瞬間,空氣瞬間凝固,屋一時靜得只能聽見兩人的呼吸聲。
虞艷盯著賀景妄,看著他足足半晌,忽然低低地自嘲一笑,“我真是多余問你。”
懷愫跟賀景妄之間,只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懷愫。
畢竟第一世淋淋的記憶還歷歷在目。
那時的是多麼信任和喜歡賀景妄,可最終換來的,卻是被利劍捅穿心臟的下場。
反而是一直被忽略的懷愫不顧一切地擋在面前,為了而死去。
現在是在干什麼,居然在聽一個仇人的挑撥離間!
虞艷心頭那點僅存的耐心徹底耗盡,如今是不想那麼快殺死賀景妄,可也不能留著他在這里胡說八道。
閉上眼,冷聲道,“滾出去跪著。”
賀景妄撐著地的手一僵,但他似乎早已預料到這個結果,沒有辯解,只垂著眼,沉默地撐著地緩緩站起,退了出去。
屋再次恢復寂靜,只剩下桌上的茶水,靜靜冒著熱氣。
虞艷煩悶地喝了一口,苦的味道在舌尖化開。
可心里那點煩躁,怎麼也不下去。
懷愫。
懷愫是心目中最不可能做這種事的人。
那般溫有禮、知分寸的人,又兩世都對那麼好,在第一世癡賀景妄時,他也從未爭風吃醋,自己甚至都沒見他幾面。
但卻能在危險時毅然決然擋在自己面前。
這樣的人,不可能會做這種事。
想來必定是賀景妄在胡言語罷了,畢竟懷愫如今了正夫,份尊崇,榮寵加。
而他賀景妄,卻從高高在上的人,一夕之間被貶為低賤僕役,盡屈辱。
落差這麼大,心底怕是不甘的厲害。于是隨口攀咬,想挑撥離間。
這般一想,虞艷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起走到窗邊,推開一條隙。
過窗戶,虞艷能看見賀景妄跪在院子里。
外頭冰涼。
他上只穿著那件破破爛爛單薄,一張臉蒼白得近乎明,無,顯然已經撐到了極限。
這般模樣,想來也跪不了多久。
虞艷看著他,心頭莫名掠過一復雜的緒,快得抓不住。
上輩子,賀景妄已經被百般折磨,最終慘死。
這輩子,他的命依舊握在手里,鎖妖環一旦戴上就再也摘不下來,他也
翻不起什麼風浪,再鬧也鬧不出多大靜。
況且他今日挨的打、的罪已經夠多了,再這麼跪下去,用不了多久必定會昏死過去。
到時候還要找人醫治,平白耽誤事,也臟了的院子。
這般冷靜地思量過後,虞艷收回目,揚聲吩咐道:“小千,人把賀景妄帶回柴房,別在我面前礙眼。”
頓了頓,想起他上那件破爛不堪、沾滿污的裳,又補充了一句,“對了,再令人給送套新裳,穿著這爛布像怎麼回事。”
小千低頭應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