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燭火明明滅滅,映得虞艷周的氣愈發沉冷。
沉默了好一會,低頭打量對方,見賀景妄確實跪得搖搖晃晃,看起來不似偽裝,才勉強抑制住心頭的怒火。
桌上平日里便會擺些糕點,若是平日,扔幾塊過去也無妨。
但今日盤中里的是是懷愫親自做了送過來的,很珍視這份心意,所以并不是很想給賀景妄。
可那人狀況看起來實在糟糕,若是暈了過去反倒不好問話,虞艷猶豫了兩秒,還是拿起一塊丟了過去。
賀景妄一下沒抓住,餅落在了地上,他不知為何指尖在發抖,俯了半天才到。
虞艷看的直皺眉。
賀景妄好一會兒才將餅送到邊,他輕輕咬了一口,隨後眉頭鎖,咀嚼的速度很慢,像是在細細品味。
第一口吃完後,他抬眸朝虞艷看了一眼,沒作聲,又勉強咬了第二口,許久才咽下。
片刻後,他看向虞艷,語氣沉了下來:“這糕點……有問題。”
虞艷簡直氣笑了,周的氣降到極點,“賀景妄,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懷愫親手做的糕點,自己都還沒吃幾口。心了給他一塊,結果他還能現場發揮,開始誣陷起人來了?
虞艷越看越覺得賀景妄愈發可惡。
兩世恨仇,濃烈的和濃烈的恨都給了他一人,如今再次重生,甚至想放過他,自己只想好好地生活,珍視對好的人。
可賀景妄為何屢次給找不痛快?!
他就這麼跟懷愫過不去?
賀景妄薄了,似乎想說什麼,但下一瞬,他忽然面一白,捂著口猛地吐出口鮮,隨後整個人倒了下去。
虞艷面冷,“賀景妄,你又想玩什麼把戲?”
賀景妄沒有反應。
虞艷站了起來,心中的無名火越燒越旺。
賀景妄可真是好樣的!了木雕的事還沒有跟算賬,為了誣陷懷愫,現在還要在面前裝暈演戲?
幾步便到了賀景妄跟前,手拽起他的領。
賀景妄面青白加,褪去了所有,雙眼閉著,只有膛極其微弱地起伏著,確確實實是昏過去的狀態。
但虞艷并不相信,眼中寒意未減半分,松開手,任由人摔回地面。
垂眸瞥了眼地上人事不知的賀景妄,指尖微抬,上自己腕間那枚素手環。
這枚手環樣式簡潔,紋路卻極冷厲,與賀景妄腕上那只鎖妖環是一對。
無論賀景妄想耍什麼把戲,都騙不過。
虞艷冷著臉,毫不猶豫將鎖妖環的懲戒力度調高。
鎖妖環本就分輕重層次,低階時僅作束縛制,可一旦往上遞增,便如萬千細針穿骨,那滋味可不好。
倒要看看,賀景妄可以裝到幾時!
不過瞬息,賀景妄就有了反應,他痛苦地悶哼一聲,忍不住蜷起來,眉峰蹙起,面愈發慘白,卻沒有睜眼的意思。
虞艷著眼前痛苦的人,心里邊原本篤定的判斷終于裂開了一道隙,一不易察覺的猶疑悄然爬上眉梢。
還未及細想,就見賀景妄忍不住開始掙扎,昏迷中再次猛地嘔了一大口猩紅的,刺目得令人驚心。
原本被強行制的妖形再也無法匿。
一對覆著細絨的狼耳猝然從他發間冒了出來,都炸開了,因劇痛而栗。
後蓬松的尾也不控地顯出來,尾尖痛苦地蜷一團,隨著他劇烈的息,一下下細微地,看得人心頭發。
虞艷看到他的原型,整個人徹底怔愣在原地,幾乎是下意識地抬手,將腕間的鎖妖環力度重新調了回去。
制一松,賀景妄渾的力氣仿佛被瞬間干,直直癱下去。
他的雙眼依舊死死閉,長睫沾著冷汗,口極其微弱的起伏著,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停止。
眼前這一幕,猛地將虞艷拽回了上一世的結局。
那時滿心恨意,用鎖妖環死死制著他,看著他從抵抗到漸漸無力,然後剖開他的膛,將他的妖丹生生挖了出來。
妖丹離的那一刻,他也是這般,再也撐不住人形,狼狽地出了這對的狼耳與蓬松的尾,倒在泊里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
虞艷心口驟然一,心緒翻涌得七八糟,有震驚,有慌,還有一連自己都不愿承認的惶恐。
鎖妖環的力度早已調低,可賀景妄的耳朵與尾卻依舊沒有半分收回的跡象,依舊無力地耷拉著。
虞艷盯著那抹脆弱的絨,終于不得不承認,他不是裝的,他的狀況,是真的糟糕到了極點。
記得清清楚楚,上一世也曾故意用鎖妖環懲戒他,他顯原形,那時他撐了許久,拼盡氣力都不愿在面前出這原形。
虞艷也是那時候才知道,賀景妄對當眾顯原形一事,似乎有著深骨髓的屈辱與恐懼。
若不是實在不了,他不可能只撐了兩秒就出原形,若不是徹底失去意識,他也絕不可能任由自己就這麼昏著。
虞艷臉沉沉,心頭快速盤算起來。
賀景妄上的傷需要找人來看看。
請大夫絕對不行,他的狼耳狼尾太過惹眼,本無法解釋,而且從未暴過賀景妄是妖的事,一旦傳出去,必定會給府帶來很多麻煩。
思來想去,眼下唯一能去的地方,只有妖坊了。
虞艷看了眼窗外的夜,將小千了進來,令去備上馬車,不得聲張,只說是深夜外出辦事,一切從簡。
小千見面嚴肅,不敢多問,連忙躬輕步退下,悄無聲息地去準備。
而去自己的櫥中拿了件寬大的深鬥篷,給賀景妄披了上去,不僅將他的耳朵和尾全都擋住,還把人也裹得嚴嚴實實的。
指尖不小心到了賀景妄溫熱的耳朵尖,虞艷一愣,心頭閃過一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