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的時候,懷愫已經在府門口等著了。
他換了一服,料子比平日講究些,領口和袖口繡著銀線,頭發也重新束過,用一白玉簪別著,襯得整個人清潤如玉。
看見虞艷出來,他微微一笑,目在上停了一瞬。
“這裳很好看。”
虞艷難得上穿著淺淡的服,兩人站在一起,細看還有些搭。
已經晚秋,天氣有些寒涼,懷愫抬手替攏了攏肩上的披風,作自然又,指尖從肩頭掠過,帶起一淡淡的蓮香。
街上很熱鬧,滿城燈火,道路兩旁掛滿了花燈,絢爛又耀眼。
賣糖葫蘆的小販扯著嗓子吆喝,猜燈謎的攤子前圍滿了人,幾個小孩舉著兔子燈從他們邊跑過去,笑聲清脆。
虞艷看著街上的景,一時有些慨。
其實很喜歡熱鬧。
可惜上輩子頭疼得厲害,這種場合本來不了,人一多就煩躁,著那些五十的燈,也只會覺得眼睛疼,因此平日都待在府里。
這輩子頭不疼了,終于能親自來看看。
懷愫并肩跟走著,能聞到他上淡淡的蓮香,很好聞。兩人一起欣賞著街上的燈火,一時有些歲月靜好。
但只走了半條街,虞艷便發現自己走神了。
因為這條街、這個燈會實在是太過悉。
往年,常跟賀景妄來逛燈會。
力旺盛,扯著賀景妄跑,從街這頭逛到街那頭,什麼都想吃,什麼都想看,更喜歡買一堆漂亮但不實用的小玩意兒。
賀景妄懷里經常堆滿了各種各樣的東西,他會一邊矜兢業業拿著,一邊抱怨說“大小姐,再買就拿不了了。”
只會用一串糖葫蘆堵住他的,然後一口吻住他的,直直把人吻得面紅耳赤才心滿意足。
其實大多數漂亮的玩意都是買給賀景妄的,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就想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獻給他。
把賀景妄以及他的屋子布置的漂漂亮亮的,滿滿當當的,才開心。
可惜如今,早已是人非。
虞艷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不適宜的回憶下去。
“阿艷?”懷愫的聲音在旁邊響起,“怎麼了?”
“沒什麼。”牽起角笑了笑。
懷素看了一眼,沒追問。他指向一個賣糖葫蘆的攤子,問:“阿艷想吃嗎?”
虞艷眼神一,拒絕地搖搖頭,“太甜了。”
其實倒不是太甜,只是如今一看到糖葫蘆就會想起賀景妄,想起他的和……
懷愫垂下眼睛,“阿艷,你是不是不太想逛啊。”他說,語氣還是溫溫和和的,但虞艷聽出了一點點難過。
“沒有,”虞艷立刻道,環顧了下四周,說,“那個有個賣糖人的攤子,我們去買個糖人吃吧!”
懷素言又止,但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兩人走到了攤前。
賣糖人的攤主手很巧,一勺糖漿在石板上三兩下就畫出一只凰,金燦燦的,翅膀張開,像要飛起來。
攤主看見兩人,熱招呼:“兩位,想要畫個什麼樣式的?無論你們想要什麼,我這兒都能!”
虞艷著那只凰,不知怎的,腦海中莫名浮現出賀景妄的耳朵和尾,于是下意識道,“狼。”
其實一出口就後悔了,但想改口又沒想到別的東西,只好閉。
攤主有些意外,但還是笑容滿面,“我還是第一回見有人要畫狼的呢,您放心,保證給您畫的漂漂亮亮的!”
攤主很快舀起一勺糖漿,在石板上畫起來。
“懷愫,你想要畫什麼?”懷愫半天沒說話,虞艷轉頭問道。
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覺懷愫的表的表有些沉,可細看,似乎又是那副溫和的模樣。
懷愫思索了一番,道“那我就要一朵蓮花吧。”
“好嘞!”攤主一邊龍飛舞地畫著,一邊應道,“倒是很襯公子呢!”
懷愫只是溫地笑笑。
攤主手快,沒一會兒就把狼畫好了,金黃的糖漿凝固半明的琥珀,狼的耳朵尖尖的,尾蓬松,齜著牙,一副兇的樣子。
“姑娘,您的狼!”
虞艷接過來,低頭看了一會兒,心底慨畫得確實很漂亮,甚至某種程度上,甚還寫實。
懷愫的蓮也很快畫完了,蓮瓣層層疊疊,從花心向外舒展開來,整朵蓮安安靜靜地在簽子上,不爭不搶,干干凈凈。
跟這只齜牙咧,仿佛下一秒就要炸的狼完全不一樣。
虞艷低頭看著手里那只狼,越看越覺得眼,這副一副誰也不服的樣子真是像極了賀景妄。
盯著那糖狼看了一會兒,忽然有點想笑。
“阿艷?”懷素在旁邊。
“嗯?”
“你在笑什麼?”
虞艷愣了一下。笑了嗎?了自己的臉。“沒什麼,”說,掩飾道“就是覺得這糖人畫得有意思的。”
可惡,怎麼出來玩滿腦子都是賀景妄。
或許是兩人共同的回憶實在是太多了,這燈會的各都充滿了兩人的足跡,以至于怎麼逛都容易想到那人。
虞艷低頭惡狠狠地咬了一口糖人,一口咬掉了一只狼耳朵,仿佛在出一口惡氣。
兩人繼續往下走,等見著街邊小攤上擺著琳瑯滿目的小玩意兒時,虞艷腳步不自覺頓住。
的目很快被攤位角落的一抹紅吸引。
那是一串紅繩串起的銀鈴,紅繩編得實細,繩打著巧的平安結,上面還串著幾枚小巧致的銀鈴,風一吹便叮當作響。
虞艷向來癡迷這些漂亮的玩意,指尖幾乎是本能地過去,剛到微涼的銀鈴,腦海里瞬間就浮現出賀景妄的模樣——
他平日里總穿深袍,腕骨線條分明,若是這紅繩銀鈴系在他腕上……
念頭剛冒出來,自己先愣住了。
今夜怎麼回事,怎麼又想起他了?
攤主是個熱心的老婆婆,見看著銀鈴,笑著湊過來介紹。
“姑娘好眼,這紅繩是我親手編的,能保平安,銀鈴也是上好的,不僅搖著很好聽,戴著也輕巧。”
虞艷本來就很心,現下更心了。
默默將那串銀鈴攥在手里看了半晌,腦海中卻全是賀景妄帶上時的模樣。
不行…不應該這樣。
明明懷愫好不容易主邀約,本該全心全意待他。
可不知為何,今夜眼底心頭,總是不控地被賀景妄占得滿滿當當。
虞艷攥拳頭,銀鈴的紋路勒得掌心微微發疼,才勉強把腦海中的賀景妄給清掉。
強迫自己看向攤位,認真給懷愫挑選件。
懷愫的風格與大不相同,他素來清淡雅致,喜歡的那些花哨艷麗的小玩意,定然不了他的眼。
在攤位上細細打量,目掃過滿桌繁雜飾,終于定格在一塊素面蓮紋白玉佩上。
玉佩質地溫潤,水頭清,沒有繁復雕紋,只淺淺刻了一朵半開的蓮花,線條干凈,氣韻清和。
雖然虞艷平日里基本不會關注這些素雅的玩意,但確實和懷愫很相配。
于是拿起玉佩,轉頭看向側的懷素,聲音輕輕的:“這個很適合你。”
懷素一直安靜站在側,只溫聲應道:“你喜歡便好,你挑的,我都喜歡。”
虞艷不敢看他的眼睛,怕撞見他眼里的溫與期許,更怕自己的分心與愧疚無所遁形。
匆匆付了銀錢,將那串紅繩銀鈴飛快揣進袖深,冰涼的外表著掌心,反倒讓心口發。
明明是同懷愫一道逛燈會,心思卻總飄到別,這般三心二意,無論如何都對不起懷愫。
周遭的燈火依舊璀璨,各式花燈流溢彩,虞艷卻半點逛下去的興致都沒了,輕聲道:“我有些累了,我們先回去吧。”
懷素一如既往的,他沒有多問,也沒有強求,只是溫和地點點頭“好。”
兩人并肩往回走,後滿城燈火漸遠,化作一片模糊的絢爛暈。
虞艷垂著頭,腳步緩慢,袖里的手攥著那串銀鈴,紅繩纏在指尖,每走一步,銀鈴就輕響一聲。
每響一聲,的腦海中就會浮現出賀景妄的模樣。
不知不覺間兩人便走到了虞艷房前房前,虞艷在門口站定,轉對懷愫真誠道:“今天謝謝你陪我出去逛,燈會很好看。”
懷愫點點頭,卻沒有邁步走開。他站在那兒,看著,目比平時深一些。
“阿艷,”他忽然開口,“我能進去坐坐嗎?”
虞艷愣了一下,如今不知為何心里一直想著賀景妄,本想拒絕,可最終還是推開了門。
屋里燭火搖曳,暖黃的暈散開,兩人的影子投在墻上,挨得極近,暈出纏綿的廓。
空氣中飄浮著淡淡的蓮香,虞艷不知為何覺得有些熱。
懷愫離有些近了,虞艷有些慌地拉開距離,說了句快來坐下,便轉過,走到桌前去倒茶。
期間深吸了幾口氣後才慢慢轉。
懷素接過手中的茶杯,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兩人指尖輕輕相,一瞬的溫熱,像電流般劃過。
虞艷愣了一下。
懷愫接過茶沒喝,把茶杯放在桌上,往前走了一步。虞艷下意識退了一步,後背抵住桌沿。
“懷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