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景妄在知道虞艷今晚要出門的那一刻,其實就在盤算著去柴房一趟。
他雕了一半的靈玉還藏在柴房中。
上次突發木雕丟失一事,當時天剛亮,他正在雕,結果忽然于管事就帶人闖了進來,暴地將他從柴房里拽了出去。
匆忙中靈玉只被他塞在了柴火之下。
如今他已經不用回柴房,靈玉必須早點拿回來才心安。
賀景妄快速地分析了一番。
如今他一個人住在側房,除了到點小千會來給他送飯,其余時間不會再有人來找。
今夜虞艷出門了,他也不用去房伺候,難得有自由的時間。
今後恐怕也很難有這個機會了。
于是賀景妄當即做了決定,在吃完晚膳,目送小千拿走他的飯碗後,賀景妄聽著漸漸遠去的腳步聲,熄滅了房間的燭火。
屋瞬間昏黑一片,唯有窗欞進幾縷稀薄的月勉強可以視。
虞艷今晚和懷愫去逛燈會,應當不會那麼早回來。
賀景妄很了解,虞艷最這種熱鬧,以前每次兩人去逛燈會,都會拉著他逛很久。
每家小吃都想試試,每個漂亮的小攤前都會駐留許多,直到盡興力竭,夜深才肯回府。
如今和懷愫出門,恐怕更是興致濃厚,歸府只會更晚。
雖然因此對今夜的行有些許放心,但賀景妄心底還是浮現出幾意,他垂眼掩去了眸中的緒。
他一打開窗,外頭一陣冷風便涌了進來,激得他忍不住咳了兩聲。
果然…失了妖力,不喝藥的話恢復還是太慢了。
賀景妄皺了皺眉,口一陣悶鈍痛,稍一呼吸便牽扯著臟腑作疼,之前未曾痊愈的傷,此刻又悄然翻涌起來。
賀景妄在原地緩了一會兒,才撐著窗沿,輕手輕腳地翻窗出去。
落地時腳步微晃,他下意識扶住墻面穩住形。
好爛的…
賀景妄心底掠過一自厭。
自從被戴上鎖妖環,他便時常罰,無法正常吃飯,得不到正常的休息,如今跟以前完全無法比。
只是了點涼,翻了個窗竟就耗去了他大半氣力。
賀景妄看著自己微微抖的手指,終究還是強下翻涌的不適,扶著墻慢慢往前挪去。
好在他對府很悉,知道怎麼走最快,他閉著眼都能清每一拐角。
冬後天暗的快,反倒讓他的行稍微容易了些,他練地避開巡邏的視線,著墻走,不多時便悄無聲息地溜到了柴房附近。
柴房的門沒鎖。
他環顧四周,確認無人後才輕輕推開門,進去後又立刻反手掩上,作輕得幾乎沒有聲響。
屋徹底陷黑暗,手不見五指,濃重的柴火味和灰塵氣息撲面而來,嗆得他微微蹙眉。
他走到墻角的柴火堆附近,待到眼睛適應黑暗看清後,卻忽然面一沉。
柴火堆得凌不堪,明顯被人翻過,枝椏胡地散在一。
心頭涌現出強烈的不安,賀景妄立刻跪下去翻找,了半天卻什麼都沒到。
賀景妄面有些發白,他的指尖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
間涌上腥甜,他費力咽了下去,強忍著腔里的悶痛,一將柴火挪開。
好半天才將整堆木柴翻了個遍,可還是什麼都沒有看到。
賀景妄跪在地上,連柴火堆下的積灰都了個遍,可翻攪到指尖發黑,卻依舊什麼都沒找到。
他就那樣僵在原地,怔怔盯著那堆柴火許久,地面冰涼,過單薄一點點地滲進骨,他的心也幾乎涼了。
他閉了閉眼,站起來。今早本來就跪了許久,如今膝蓋青紫紅腫,晃了一下才站穩。
靈玉……有人拿了他的靈玉。
那塊靈玉他幾乎是用了半條命才尋得的,又斷斷續續地雕刻了半年之久,是他自認最配得上虞艷的禮了。
怎麼會找不到了呢?
賀景妄勉力按耐住崩潰的緒,卻還是忍不住低低咳嗽了幾聲。
近來他挨打罰很多,平時本不敢放著,只能藏在柴房里,這里平時不會有人來,是有人故意在找他的東西。
是誰?是誰……
是于管事?
他會將那塊靈玉給虞艷嗎?
可虞艷如今那麼恨他,要是知道了靈玉的存在,知道他一直背著雕刻,恐怕會懷疑他的意圖,當著他的面把那塊靈玉砸掉。
他本來是想等兩人關系緩和點再送出去的。雖然希渺茫,但他總覺得,兩人不該是這樣。
賀景妄苦笑一聲。
算了,如果這塊靈玉真的送到了虞艷手中,就算被毀了,也不算什麼。
若是落到其他人手中,他藏了半年多的禮,連讓虞艷看一眼都做不到,豈不是更……
以他現在的況,他無法再去找一個靈玉送給虞艷了。
賀景妄眸暗下去,緒一低落,連帶著胃部一陣翻攪的劇痛,賀景妄忍不住抵住胃部,冷汗從額角落。
……怎麼會沒了呢。
明知沒多大希了,賀景妄還是強撐著蹲下來,又把那堆柴火翻了一遍。
依舊是什麼都沒翻到。
灰塵很濃,賀景妄止不住地開始咳嗽,面越來越白,他盯著那堆被翻得七八糟的柴火,覺得很可笑。
他真沒用。
連一點好不容易拿的出手的玩意都護不住。
想笑,角卻沉重得怎麼也揚不起來,只剩滿心的苦與絕。
胃部的疼意愈演愈烈,幾乎到了難以忍的地步。賀景妄撐著膝蓋,一點點直起,混的思緒總算回籠了幾分理智。
靈玉既然已經被人拿了,他再留在這里也無濟于事,若是被人發現,恐怕只會招來更多的麻煩。
他得走了。
可就在他轉、剛要邁步的瞬間——
柴房的木門,忽然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月如流水般涌了進來,昏暗的柴房驟然亮了大半,一道修長影立在門口,投下沉沉的影。
賀景妄猛地頓住腳步,抬頭去,心臟驟然驟停,瞬間停跳了一拍。
門口站著的,是虞艷。
逆著站在那里,影被月勾勒出和的廓,神掩在影里,看不清。
但賀景妄能到周散發出來的寒意。
空氣死寂得可怕,片刻後,影里終于傳出虞艷的聲音,帶著徹骨寒意的冷嗤,一字一頓:
“賀景妄,你真是好樣的。”
夜風吹過敞開的門,帶著刺骨的寒意,灌進柴房,也灌進賀景妄的單薄的服里。
賀景妄一句話都說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