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兩日,氣溫驟降,天空零零星星飄起了小雪。
屋燃著暖和的炭火,虞艷目落在窗外紛飛的白雪上,一時有些慨然。
前兩世,都是死在雪夜。
因此現在見到雪難免會想起一些不太好的回憶。
第一世死是因為賀景妄,第二世則是因為重生後患的頭疾。
有鎖妖環在,這一世不用擔心賀景妄敢手,可頭疾卻仍需要留意。
雖然說這一次重生後并未像上輩子那樣頻繁到不適,但上次燈會後的復發還是讓重視起來。
想到這,虞艷又回憶起父母上次來信說的那位即將跟他們回來的高人。
在虞艷前兩世的記憶中,并沒有這個人的出現。
重生之後,能清晰地覺到,邊的一切都在悄然發生著變化。
但既來之則安之。
虞艷也不愿意多想,前兩世的憾與悔恨已足夠多,這輩子只想好好活著,好好護住邊的人。
門外傳來輕叩聲,得到回應後小千提著個竹籃快步走進來。
的語氣里滿是雀躍:“小姐!懷愫公子給您熬了湯,剛命人送了過來。”
小千將籃子里的碗小心端了出來。
碗中是銀耳蓮子羹,銀耳燉得膠質濃稠,湯瑩潤亮,清甜的香氣漫在屋里,暖得人心頭發。
虞艷緩步走到桌旁,著碗中溫潤的羹湯,一時怔然。
前幾天燈會的事過後,倒還沒主找過他。
主要是一想起那晚的事,還是有些局促。
與懷愫婚也有些時日了,但那種事……確實是暫時無法接,也還沒跟他說清楚。
明明重生歸來,最大的心愿,便是好好對待懷愫,彌補上輩子所有的虧欠,不再讓那人半分委屈。
但似乎一直做的不好。
虞艷垂下眼睛,端起那碗蓮子羹,瓷碗著掌心,暖意一點點滲進皮。舀起一勺慢慢送口中。
銀耳燉得糯黏,清甜在舌尖化開,順著嚨緩緩落下,熨得五臟六腑都暖了起來。
一口羹落肚,心頭那點想法漸漸落地,對小千道:“初雪天寒,你去庫房挑幾匹厚實的錦緞,送到懷愫的院里。”
小千應聲領命,剛要退下,虞艷將人住,起理了理袍,裹上披風。
“我同你一起去,許久沒見他,待會正好一同用膳。”
踩著薄雪走到懷愫院中,虞艷心頭微微忐忑。鎮定了會才推開門,屋暖意撲面而來。
懷愫正坐在臨窗的榻旁,案上擺著幾塊玉石料,他垂著頭,正專注地打磨著一塊暖玉。
有落在他側臉,勾勒出溫和的廓,長發束得整齊,幾縷碎發垂在額角,神專注又溫。
他的指尖泛紅,許是打磨許久所致,可作依舊輕細致,仿佛在對待世間最珍貴的寶。
虞艷站在門口,一時忘了出聲。
懷愫聞聲抬眸,看見是,眼中先是掠過一驚喜,隨即是幾分慌,下意識將手中的暖玉往袖中藏。
他道:“阿艷,你怎麼來了?”
虞艷走上前,目落在他案上的玉石料上,又看向他藏在袖間的手,輕聲問道:“你在做什麼?”
懷愫垂眸,猶豫了一會兒才勾起一抹溫的笑意,“不過是閑著無事,見天氣漸寒,想著為阿艷打磨塊暖玉。”
他說著,遲疑著將手中的玉佩拿出。玉佩已初雛形,是梅花的模樣。
虞艷眼尖,很快就看出這塊暖玉價值很高,恐怕想得到都不容易,更別說還這麼費心打磨。
“只是隨手打磨,手藝陋,怕是不了你的眼。”他垂著眼,語氣溫順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這般忍的,最是人心尖,也最易讓人愧疚容。
虞艷看著那塊暖玉,心頭酸與織在一起,久久說不出話。
無論哪一世,在懷愫面前一直做的不夠好,可眼前之人始終溫待。
這一世,一直想著彌補,可到頭來,卻是依舊是懷愫先一步,捧出了一顆真心。
“你……何必如此費心。”虞艷的聲音微微發啞。
懷愫抬眸看,眼底盛滿溫笑意:“阿艷不要這麼說,只要你用著舒心,便不算費心。”
簡簡單單一句話,卻讓虞艷心頭愈發愧疚。
看著眼前溫雅和的懷愫,緩緩開口,
“懷愫,謝謝你一直以來都對我這麼好,上次推開你,并非是不喜歡你,只是我覺得太快了…”
“而且我如今,怕是還沒有多余心力去人,也不知道最終能不能給你想要的。”
虞艷頓了頓,“懷愫,做我的正夫,終究是委屈你了。”
“不委屈,阿艷千萬別這麼說,”懷愫認真地看著,“那日是我太急切,嚇到阿艷了。”
“但阿艷,我可以等你的。也希,你能給我個機會。”懷愫的眼神微微泛,充滿了小心翼翼。
虞艷拒絕的話無法再說出口。
心底暗暗下定決心,無論能不能夠,往後都要加倍待他好,無論如何也不能輕易辜負懷愫。
用過午膳稍坐片刻,虞艷便起告辭,外頭上的寒風吹散了上的暖意,可心頭卻始終滾燙。
懷愫打磨暖玉的模樣,在腦海里揮之不去。
回到自己院中,虞艷忽然想起了塵封許久的木雕。
之前一度癡迷木雕,常常握著刻刀一坐便是整日,只是重生後已經將這份好放下好久了。
可此刻,也想親手為懷愫做些什麼,即便如今還無法給予他想要的,也想讓懷愫的付出能收到點回報。
立刻讓丫鬟取來塵封的木雕工,拭干凈的刻刀依舊鋒利,木料溫潤的悉又陌生。
虞艷坐在案前,靜下心來,想著懷愫的溫雅模樣,細細勾勒紋樣,打算為他雕一件專屬的件。
可是雕些什麼呢?
有些許猶豫,還沒來得及下手,門外便傳來小千的敲門聲。
“小姐……”小千輕聲走了進來,好半天沒靜,直到虞艷抬眼。
小千看起來有些忐忑,“如今氣溫漸冷,賀公子房沒什麼寒的,是不是需要送些炭火過去…”
賀景妄。
聽到這個名字,虞艷眉頭微蹙,語氣淡了下來:“不用管他。”
前兩日還有力氣溜呢,哪里能那麼快對他這麼寬容。
小千有些遲疑,“小姐,但我瞧賀公子的狀態不是很好,送過去的飯菜不怎麼。”
虞艷心頭莫名一燥,語氣也重了些:“吃不下便強行喂下去,不要慣著他。”
小千的聲音越來越小,“可是小姐,小千真的覺得賀公子不太舒服……”
“而且這幾天他只跟小千說過一句話,問能不能把鐵鏈解開。”
虞艷眉頭皺。
解開鐵鏈干什麼?
只是綁著他,都沒罰他干活,還每日送吃的,他怎麼這麼不配合!
虞艷回憶了一下上輩子,那時賀景妄被安排在柴房,日日勞作。
那時自己日日頭疼,沒什麼力關注他,也沒怎麼收到他的消息。
可賀景妄確實被消耗的差不多,還記得在最後挖妖丹的時候,他幾乎是形銷骨立,差得站都站不穩。
一想起那副樣子,虞艷不知為何心里不是很舒服。
這輩子很多事都還沒查清楚,也不打算這麼快就讓他死去。
還是得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