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崢,你看這里。”
傅氏大樓頂層的總裁辦公室,燈火通明,宛如孤島。
溫知蕎的聲音清脆又平穩,在寂靜的空間里,每一個字都異常清晰。
沒有用敬語,也沒有用昵稱,只是他的名字。
這本就是一種天大的反常。
溫知蕎指著計劃書的第七章第三節,關于溫氏旗下子公司供應鏈風險評估的部分。
“這份模型太理想化了,它沒有把極端天氣和國際流政策波這兩個變量的權重調到最高。一旦出現黑天鵝事件,溫氏的資金鏈會比預估中更快斷裂,到時候傅氏的注資就等于直接打了水漂。”
說話時,眼睛一直盯著那份文件,長而卷的睫在燈下投下一小片影。
本沒看傅崢的臉。
傅崢靠在椅背上,雙手疊放在前,鏡片後的目落在上,帶著一種審視的冰冷。
坐在這里三個小時,沒有發一句脾氣。
只是在談工作。
談一些……
他以為一輩子都不會關心的東西。
“周嚴,”
傅崢按下線電話,“把溫總的電腦拿進來。”
溫知蕎有些意外地抬了下頭,正好撞上他的視線。
立刻像驚的兔子,飛快地垂下眼瞼,小聲說:“……謝謝。”
又是這樣。
這種怯生生的、帶著一點討好的樣子。
和剛剛條理分明、指出方案的樣子,判若兩人。
傅崢的結不易察覺地滾了一下。
電腦很快拿來。
溫知蕎把設備連接上巨大的晶顯示屏,白皙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起來。
速度快得只剩下殘影。
沒有用公司現的模板,而是現場開始搭建數據模型。
一行行代碼和復雜的函數公式出現在屏幕上,構建出一個全新的、布滿各種變量的星盤圖。
“你看,”
終于停下來,拿起激筆,在屏幕上畫出一個紅圈,“如果把這兩個變量的風險系數從0.3調整到0.8,整個模型的穩定會立刻下降47%,虧損預測會從三千萬直接飆升到一點二億。”
轉過頭,認真地看著傅崢,眼神清澈又專注。
“這還是最保守的估計。我們不能拿溫氏和傅氏的未來去賭一個小概率事件。”
辦公室里很安靜。
傅崢沒有說話。
他看著屏幕上那個復雜到令人眼花繚的模型,又看了看邊的人。
長發隨意地披在肩上。
因為長時間的專注,白皙的臉頰出一點淡淡的。
不是在為溫家爭取利益。
是在陳述一個客觀、冷靜、甚至對他更有利的事實。
他習慣了那個驕縱蠻橫的溫知蕎,那個把他和他的事業視作無的溫知蕎。
可眼前這個……
是誰?
專注的樣子,敲擊鍵盤時微微抿起的,解釋數據時眼里的……
竟然。
很迷人?
這個念頭不控制地冒出來,讓傅崢自己都愣住了。
他下意識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無框眼鏡,試圖用這個習慣的作掩飾自己一瞬間的失神。
就在這時。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聲音不大,卻像一針,瞬間刺破了這間辦公室里某種奇異而專注的氛圍。
傅崢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門外,江玥的手還停在門板上。
的心跳得很快,一下一下,撞擊著口,帶來一陣陣悶痛。
一下午了。
整整一個下午。
就在外面書的工位上等著。
從天亮等到天黑。
告訴自己,溫知蕎那種大小姐脾氣,最多半小時就會離開,
只需要像往常一樣,在溫知蕎狼狽離開後,進去給傅崢送上一杯溫水,地問一句“又鬧你了?”
就能重新鞏固自己“唯一理解者”的地位。
可是,沒有。
沒有爭吵,沒有摔東西的聲音,甚至連一點點升高的語調都沒有。
里面死一樣地寂靜。
這種寂靜比任何爭吵都讓到恐懼。
江玥的腦海里,不控制地浮現出下午的那個畫面。
傅崢的手臂就自然而然地環住了溫知蕎的腰。
他的眼神從始至終都停留在溫知蕎上,甚至沒有分一個余給。
那種被排在外的覺,像一淬了毒的冰錐,狠狠刺進的心臟。
一下午的等待,就是把這冰錐在的里反復攪、研磨。
他們在里面做什麼?
溫知蕎待了這麼久,一定不是在發脾氣。
按照的格,如果傅崢不理,早就鬧翻天了。
除非……
傅崢在哄。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江玥的指甲就深深陷進了掌心。
甚至能想象得到,那張巨大的辦公桌,那扇可以俯瞰全城夜景的落地窗……
或許,溫知蕎就坐在傅崢的上,向他索要什麼。
或許,他們就在那張江玥連坐一下都不敢的真皮沙發上親熱。
那些只能在夢里幻想的、和傅崢的親畫面,此刻的主角卻了最鄙夷、最痛恨的那個人。
憑什麼?
就憑姓溫嗎?
憑生來就擁有一切,就可以肆意踐踏別人的尊嚴,搶走別人苦心經營的一切嗎?
恨意像藤蔓,從心臟深瘋狂滋生,纏繞住的四肢百骸,勒得幾乎不過氣。
致清秀的臉上,再也維持不住那份溫婉和順。
眼底翻涌的,是幾乎要將人吞噬的、濃稠如墨的怨毒。
不能再等了。
必須進去,必須親眼看看!
“叩叩叩!”
這一次,加重了力道。
門傳來傅崢低沉冷淡的聲音:“進。”
江玥深吸一口氣,強行下心頭翻滾的緒,重新掛上那副弱無害的微笑,推開了那扇沉重的實木門。
然後,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辦公室里的景象,和想象的任何一個版本都對不上。
沒有爭吵,也沒有親昵。
溫知蕎和傅崢并肩站在巨大的顯示屏前,
溫知蕎手里還拿著一支激筆,
而傅崢,只是微微側著頭,在聽溫知蕎說話。
他的姿態很專注,是他開董事會時才會有的那種專注。
“有事?”
傅崢開口,聲音比平時更冷了幾分。
江玥的心沉到了谷底。
預想過無數種可能,唯獨沒有想到這一種。
他們竟然在談工作。
而且,看傅崢的樣子,他不僅沒有不耐煩,反而……
很認真。
這比發現他們在辦公室里,更讓江玥到絕。
的背叛只是一時,可神上的認可和欣賞,才是真正無法撼的基石。
傅崢,開始欣賞溫知蕎了。
這個認知,像一把鈍刀,緩慢而殘忍地切割著的理智。
“我……”
江玥覺自己的嚨發干,心準備好的說辭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只能勉強扯出一個蒼白的微笑,目落在溫知蕎上,“我……我只是看時間不早了,想問問傅總和溫總要不要用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