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
晏時予原本溫和的面容,出現了一瞬的停滯。
金眼鏡後,那雙溫潤的眼眸微微睜大。
詫異的緒毫無設防地流出來。
他確實沒想到,傅崢會用這種詞。
要知道,就在幾天前。
這位高高在上的傅氏總裁,還對這門聯姻嗤之以鼻。
現在呢?
像護食的狼一樣,把人死死扣在懷里。
甚至搬出“夫妻”的頭銜來他這個哥哥。
晏時予抬起手。
修長白皙的手指抵住金鏡框,輕輕往上推了推。
鏡片在燈下折出一道冰冷的白芒。
遮住了他眼底瞬間翻涌的暗。
不對勁。
真的太不對勁了。
不僅他這個從小養尊優、囂張跋扈的妹妹變了。
連帶著這位冷面閻王傅崢,都像是換了個人。
晏時予視線下移。
目準地落在傅崢攬在溫知蕎腰間的那條手臂上。
力道極大。
昂貴的手工西裝面料都被抓出了深深的褶皺。
這是極度缺乏安全,又極占有的姿態。
有意思。
實在是有意思極了。
晏時予邊溢出一聲極輕的短笑。
看來,今天這場戲,高還沒真正到來。
好戲,都在後頭呢。
晏時予沒有反相譏。
他完全無視了傅崢渾散發的敵意和攻擊。
皮鞋踩在潔的大理石地面上。
一步。
兩步。
他徑直朝著兩人走去。
步伐從容不迫,
直到距離拉近到超出正常的安全社界限。
他才停下。
傅崢下頜角瞬間繃。
高大的軀不如山,將懷里的人擋得嚴嚴實實。
晏時予卻連看都沒看傅崢一眼。
他微微俯下。
越過傅崢寬闊的肩膀。
視線牢牢鎖定在那顆茸茸的腦袋上。
“蕎蕎。”
嗓音放得很輕。
像三月里拂過柳枝的春風。
晏時予出了手。
骨節分明,
傅崢眼眸一沉,下意識側轉想要格擋。
但晏時予的作看似緩慢,實則快得驚人。
他輕巧地避開了傅崢的手臂。
指尖準確無誤地落在了溫知蕎的臉頰上。
溫知蕎倒一口冷氣。
微涼的從臉頰皮傳來。
渾僵。
連呼吸都停滯了。
長長的睫像被住翅膀的蝴蝶,瘋狂抖。
晏時予卻仿佛本沒察覺到的恐懼。
指腹挲著細的皮。
語氣寵溺到了極點。
像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小孩。
“有未婚夫了就是不一樣。”
他聲音里帶著顯而易見的笑意。
“都不要我這個哥哥了,嗯?”
那聲“嗯”,尾音微微上挑。
帶著一把看不見的鉤子,直直勾破溫知蕎繃的神經。
溫知蕎抬起眼。
撞進一雙滿是笑意的眼眸里。
鏡片後的眼睛那麼清,那麼溫暖。
找不到半點殺意。
晏時予順勢收回手。
轉而落在的發頂,輕輕了兩下。
作自然得挑不出任何病。
“爸讓我跟你說,明天回家吃飯。”
他直起,單手進西口袋。
渾上下都散發著絕世好哥哥的輝。
“他想你了。”
“我也想你了……”
“我親自給你做,你最喜歡吃的糖醋小排。”
溫。
。
百依百順。
溫知蕎徹底懵了。
這算什麼?
高危預警?
滅殺計劃?
誰家殺手用糖醋小排滅口啊!
在腦子里瘋狂呼那個不靠譜的系統。
【小七!你給我出來!】
【你是不是記錯劇本了!】
【什麼腹黑忍!什麼變態妹控!】
【這個晏時予,本就不像你說的那麼恐怖啊!】
溫知蕎在識海里瘋狂吐槽。
【我覺得這個哥哥好的啊!還給我做飯!】
腦海里傳來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滋滋啦啦。
過了好半天,小七的電子音才慢吞吞地響起。
著一濃濃的迷茫。
【啊這……撓頭.jpg。】
【不應該啊!】
小七的聲音越來越虛。
【難道……】
【難道是因為宿主你沒死,導致整個世界的底層邏輯全套了?】
溫知蕎簡直想翻白眼。
【你問我?我問誰!】
小七急得碼都快出來了。
【不行不行!蝴蝶效應太嚴重了!】
【宿主你先穩住!等我一下!】
【我要趕去主神空間重新下載補丁,升級一下系統判定模塊!】
溫知蕎心里涌起一不祥的預。
【喂!你別告訴我你要在這個節骨眼上……】
【既然宿主你不會死這件事了既定事實,那後面的所有劇線肯定都不一樣了!】
小七語速飛快,像在代言。
【今晚的況太復雜,宿主你要獨立應對了哦!】
【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我去也——】“滴——”一聲尖銳的長鳴。
腦海瞬間恢復死寂。
小七直接切斷了連接,強制下線了。
溫知蕎:……
想罵人。
真的很想罵人。
【我靠!我就說你是個殘次品!】
【什麼年代了!連個在線更新都沒有嗎!】
【非得斷網升級?你當你是小霸王學習機啊!】
溫知蕎在心里哀嚎。
把那個沒用的系統翻來覆去罵了一百遍。
但罵歸罵,現實的爛攤子還得自己收拾。
失去了系統的預警,現在就像個瞎子。
完全不眼前這兩個男人的心思。
不過……
既然小七說劇全了。
那晏時予,說不定真的只是個疼妹妹的普通哥哥?
畢竟他剛才看自己的眼神,那麼溫。
溫知蕎咽了咽口水。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母胎單的社恐基因在這一刻發揮了奇效。
因為害怕,反而表現出了一種奇異的鎮定。
一點一點松開死死攥著傅崢西裝下擺的手指。
繃的脊背也微微放松了些許。
表面上看起來毫無波瀾。
甚至連那份對晏時予的過度防備,都卸下去了大半。
抬起頭。
看著晏時予那張溫潤如玉的臉。
乖巧地點了點頭。
“好。”
聲音很,依然小小的。
但了之前的抖和恐懼。
晏時予眼底過一抹極難察覺的暗芒。
他太敏銳了。
溫知蕎這點微末的姿態變化,本逃不過他的眼睛。
剛才還像只炸的刺猬。
現在又變綿綿的兔子了?
晏時予角的弧度加深。
十分滿意此刻的乖順。
他再次出手,像對待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寵溺地了的頭頂。
“乖。”
做完這個作,他才慢條斯理地轉過頭。
視線重新對準了傅崢。
就在轉頭的一瞬間。
鏡片後的目徹底褪去了溫度。
冷得像極地冰川上刮過的罡風。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無聲撞。
火花四濺。
周圍的空氣力驟然攀升,讓人幾乎不過氣來。
晏時予開口了。
語氣依然客氣,卻字字如刀。
“傅總如果公事繁忙,明天就不用特意跑一趟了。”
他微笑著,宣判了傅崢的死刑。
“蕎蕎一個人回來就行。”
傅崢黑眸驟。
攬在溫知蕎腰間的手臂本能地再次收。
晏時予將他的小作盡收眼底。
他輕嗤了一聲。
特意拉長了語調。
“畢竟,你們只是訂婚。”
“只是”兩個字,被他咬得極重。
猶如一記重拳,狠狠砸在傅崢剛才強調的“夫妻”二字上。
毫不留地揭穿了他們之間那層脆弱的關系。
訂婚而已。
算哪門子夫妻。
傅崢下頜線繃得死,薄抿了一條凌厲的直線。
晏時予本不給他反擊的機會。
攻勢如水般連綿不絕。
他嘆了口氣。
一副全心全意為妹妹考慮的模樣。
“其實,如果不是蕎蕎當初由著子胡鬧。”
“非要搬去你那個冷冰冰的家里。”
晏時予目掃過溫知蕎的臉頰。
語氣里滿是心疼。
“現在,蕎蕎應該還在溫家。”
“安安穩穩地當著的千金大小姐。”
他每說一句,傅崢的臉就沉下一分。
“有溫家護著,有我這個哥哥看著。”
“應該也不會平白無故生出那麼多流言蜚語。”
晏時予挑起眉梢。
溫潤的面下,終于出了一鋒利的獠牙。
“自然,也不需要傅總費這麼多心思。”
“給予這麼多廉價的‘保護’。”
他輕笑著反問。
“你說對吧?傅總。”
字字誅心。
不僅全盤否定了傅崢作為未婚夫的合法地位。
還輕描淡寫地把溫知蕎委屈的鍋,全都扣在了傅崢頭上。
甚至暗諷他沒本事,連個人都護不住。
這簡直是把傅崢的臉面放在地上踩。
空氣陷了死一般的寂靜。
傅崢周的低氣幾乎要凝結實質。
他死死盯著晏時予。
黑眸深翻涌著駭人的風暴。
晏時予在怪他沒護好溫知蕎。
可笑。
以前那個囂張跋扈的溫知蕎,什麼時候需要他來護了?
不把溫家鬧得犬不寧就不錯了。
晏時予見好就收。
沒等傅崢開口。
他直接轉過。
修長的背影拔如松。
毫不留地邁步走進了大門。
只留下一個高高在上、掌控全局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