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的課迅速度過了,中午食堂,秦泱端著餐盤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窗外是場,育課的同學正在跑圈,腳步聲噔噔的,偶爾夾一兩聲哨聲。
剛了兩口飯,旁邊椅子被拖開,哐當一聲。
沒抬頭。
“秦泱,這里有人嗎?”
沈博遠。
當然知道是他,這聲音這學期已經聽了不下二十遍了,每次都跟約好了似的,在哪他就能找到哪。
秦泱了口飯,沒說話。
沈博遠理所當然坐下了,把餐盤推過來,打開牛,說,“今天排骨不錯,你怎麼沒打?”
秦泱還是沒說話。
“……你不理我呢?”沈博遠停頓了一下,“我說話你能不能給個反應,這樣聊天很費勁你知道嗎。”
秦泱拿起勺子,攪了攪湯。
“秦泱,”沈博遠的語氣變了點,“我跟你說話呢。”
抬起眼,看了他一秒,然後重新低下頭。
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
沈博遠沉默了兩秒,然後扯出一聲短促的冷笑,“行,清高唄。”
秦泱沒。
“我跟你好好說話,你連頭都不抬一下,秦泱你什麼意思,裝什麼呢。”
食堂里邊說話的人多,周圍也沒幾個人注意這邊,沈博遠的聲音著,但語氣已經藏不住了,帶著被晾了面子的惱意,“我告訴你,我就是關心你,你用不著這副死魚臉。”
秦泱把勺子放下,站起來,端著餐盤走了。
背後沈博遠還說了什麼,沒聽。
回到教室,距離下午上課還有二十分鐘。
秦泱坐在座位上,把書包拉開,拿出一張草稿紙,趴在桌上,一筆一劃,寫了個“三中”,然後盯著看了一會兒,劃掉,重新寫了遍。
同桌看見了,“你寫這干嘛。”
“沒事。”
“……你想去三中?”
秦泱把草稿紙一團,扔進桌子。
“不是。”
同桌言又止,沒再問。
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的時候,秦泱在老師來宣布晚自習安排之前,就先舉手了。
“老師,我晚自習請假,家里有事。”
老師點了頭,讓填假條。
沈博遠從靠走廊那排斜過來看了一眼,表說不清是什麼意思。
秦泱低頭填完,把假條上去,背書包走人。
出了校門,太還沒完全落地,天邊著一道橘紅,路邊擺攤的剛把招牌打開,各種氣味混在一起,有點嗆。
在路邊站了一會兒,把書包帶往肩上了。
那個什麼沈博遠。
嘆了口氣,不了這種人。
不是因為他兇,也不是因為他煩,就是那種,好像不理他,就是的錯,就是在裝,就是不識好人心……
從來沒讓他坐,從來沒和他說過一句話,他要往上湊,最後倒是假清高了。
掏出手機,給徐蓉發消息。
“媽,我想好了,轉學,盡快。”
發完,往兜里揣手機,邁步往回走。
風把路邊小攤的塑料袋吹起來,拍在小上,涼的。
手機震了一下。
徐蓉回了個語音,沒戴耳機,按了外放,徐蓉的聲音就從揚聲里出來了,帶點家常的絮叨,“泱泱啊,媽剛剛已經和謝家說了,謝老爺子說盡快辦,你的學手續他們幫你走,今天周四,估下周一你就能直接去三中讀書。”
秦泱慢下腳步,聽完,然後回了句,“好,媽你辛苦了。”
徐蓉又發來一條,“不辛苦不辛苦,你去了三中好好念書就行了,其他的事媽來。”
秦泱把手機鎖屏,攥在手里。
三中。
抬頭,天邊那道橘紅已經快散了,路燈次第亮起來,一盞一盞的,一直延到街的盡頭。
站在那道里,深吸了口氣。
那就走吧。
.
“謝老爺子,我……我想跟您請個假,就半天,下午我和我閨一起把東西搬過來。”
徐蓉說這話的時候,兩只手在圍上蹭了蹭,像是不知道放哪兒好。
謝老爺子坐在藤椅里,正喝著徐蓉泡的花茶,杯蓋擱在茶托上,發出一聲輕微的叮響。
他抬起眼皮看了徐蓉一眼,然後慢慢地把茶杯放下,皺的臉上皺紋往一,出了一個笑。
“就這點事?”
“……是。”徐蓉有點局促。
謝老爺子擺了擺手,那手背上青筋凸著,手背皮松弛,不難看出歷經過多風霜,“批了批了,讓你閨早點來,我正缺個熱鬧。”
徐蓉松了口氣,抿笑了一下,“那……下午打擾您了。”
“打擾什麼打擾,”老爺子哼了聲,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老頭我一個人在這宅子里住著,恨不得天天有人說話,你也實誠,愣是把這當單位,每天規規矩矩上下班的……”
他說著說著,自己先笑了,“行了,你去忙吧。”
.
秦泱是快到中午收到徐蓉消息的。
剛下語文課,班主任就來教室找,說徐蓉在辦公室等他,順便給請了下午的假。
秦泱猜到徐蓉的打算,于是收拾好書包,把自己的東西都整理好,才朝辦公室走去。
穿過走廊,下意識往窗外瞟了一眼——外邊是場,正午的把影子拉得老長,幾個男生在籃球架底下鬧著,聲音傳進來,叮叮當當的。
把視線收回來。
應該要和一中說再見了。
辦公室的門開著條,徐蓉的聲音先出來了。
“……這兩年真的麻煩您了,泱泱這孩子子悶,在班上也不怎麼說話,多虧您多照看。”
班主任的聲音接著出來,“哎,說這話就見外了,秦泱這孩子我喜歡得很,踏實,績也好,就是……”
頓了頓。
“就是太把自己繃著了,你懂我意思吧,徐姐,像弦,一直著。”
秦泱站在走廊里,書包帶在手里攥著,沒。
日燈的白從門里出來一條,打在地板磚上,盯著那條看了兩秒,才抬手敲了敲門框。
“老師。”
“秦泱來了!”班主任招手,“快進來,你媽媽在這兒呢。”
徐蓉轉過頭,見進來,眼睛先往書包上瞟了一眼,又往臉上看了看,表舒展了些,“東西都收拾好了?”
“嗯。”
秦泱走進去,把書包往椅背上一搭,坐到徐蓉旁邊,朝班主任低了低頭,“老師好。”
班主任姓方,四十出頭,頭發在腦後盤著,鬢角有幾白的,鏡片後邊的眼睛看起來總是溫和的,這會兒也是,就是帶著點說不清的緒,像是有話想說,又不知道從哪兒開口。
“秦泱,”最後還是先開口了,“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