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師在本子上劃了劃,筆停了一下,“均衡型,弱科在化學,”抬起頭,眼神直接,“這個分布進三中沒問題,但三中節奏快,上來第一個月可能不適應,你自己要有心理準備。”
秦泱靠坐在椅背上,腰是直的,手搭在膝蓋上,“明白,我會跟上的。”
林老師盯著看了兩秒。
“……”
“高三了,”重新拿起紅筆,在本子上按了按,“有什麼問題直接來找我,別憋著,我這個人說話直,你要能接,咱們就好說話。”
秦泱角了,“沒問題,林老師,您說話直,我喜歡。”
林老師愣了一秒,然後嗤地笑了一聲,“行,有點意思。”
站起來,拉開椅子,“走,我帶你去看看座位,下周你來的時候不用找。”
外邊走廊里,老張靠著墻等著,聽見腳步聲,從墻上推開子,往這邊張,“出來了?”
林老師掃了他一眼,“張師傅?”
“哎,是我,”老張往前走了兩步,語氣和煦,“林老師,這孩子以後就拜托了,謝老爺子那邊是非常重視的,有什麼要配合的,您盡管開口。”
林老師看了看老張,又看了看秦泱,把這兩人來回掃了一眼。
“我做老師,教學生是本分,”說,語氣是那種不不的,“學習是自己的事,跟謝家配不配合,沒關系。”
老張微微一頓,然後點點頭,毫不見尷尬,“林老師說得對,是我糊涂了。”
秦泱站在旁邊,沒說話,但角往上彎了一點點。
林老師回頭看了一眼,目停了一秒,然後收回去,推開走廊盡頭的教室門,往里走,“進來。”
走廊里風從窗口灌進來,把走廊里掛的幾張獎狀吹得抖了抖,秦泱攏了攏搭在手臂上的外套,邁步進去。
教室是空的,桌椅排得整整齊齊,黑板上還留著周五課沒完的字,“函數極值”,右邊還有一道沒寫完的推導步驟,筆字,有點潦草。
林老師在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停下來,拍了拍那張桌子,“你個子高,暫時給你放這里,你視力好嗎,坐著看得清嗎,或者說你有沒有坐哪的習慣?”
“沒問題,”秦泱走過來,看了看那張桌子,又看了看黑板的角度,“這個位置可以,黑板角度正,謝謝老師。”
林老師應了聲,往窗那邊靠了靠,隨口問,“家里住哪兒?”
“謝家,”秦泱頓了一下,補了一句,“我媽是那邊的保姆,我住那邊。”
林老師嗯了聲,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把本子翻了一頁,“那離學校三公里不到,早上不堵的話十分鐘以,早上六點四十早自習,七點半下課,第一節課八點,課表在前面,需要可以去看看,”
把筆蓋按上,“行,差不多了,有問題?”
“沒有。”
“那下周一,見。”
把本子夾在腋下,走出去了,步子很快,走廊里皮鞋聲咔噠咔噠的,轉過拐角,消失了。
老張在外邊等著,見秦泱出來,往臉上瞧了一眼,“林老師跟你說什麼了?”
“說要直接,有問題就找,”秦泱把外套披上,扣了一個扣子,“好的。”
“那就行,”老張拍了拍手,往走廊盡頭看了看,“差不多了吧,要不再轉轉?”
“不用了,”秦泱往樓梯口走,“已經夠了。”
下樓的時候,樓道里有回聲,一級一級踩下去,從樓梯拐角的窗子斜進來,打一塊方形的,落在臺階上,亮的。
老張跟在旁邊,邊走邊說,“這林老師說話是直的,別看年輕,可是頂尖985出來的,教學質量很高。”
“嗯,”秦泱接了一句,沒停腳步,“我喜歡的。”
走出教學樓,直接打下來,秦泱瞇了下眼,把手搭在額頭前擋了擋,往停車的方向走。
銀杏樹影落在地上,碎碎的,葉子在風里輕輕。
站在院子里,往教學樓的正面看了一眼。
那塊鎦金的校名牌子,在這個角度,能正面看清楚了,字是正的,筆畫穩,太打過來,就那麼亮著。
下周一就能來上課了。
把外套往肩上順了順,轉走向停著的車。
走了兩步,手機震了一下。
是徐蓉發來的。
“泱泱,轉得怎麼樣啊,悉了嗎,記得和老張說謝謝,回來也和謝老爺子說聲謝謝,這是人家特地安排的。”
秦泱嗤地笑出了一點聲音,沒忍住,把手機屏息按亮,回了一條:
“悉了,媽,放心吧。”
發完,把手機揣進兜里。
老張已經把車門打開了,回頭沖招手,“秦小姐,上車了。”
“來了。”
把手從口袋里拿出來,往前走。
銀杏葉子在後飄下來幾片,落在剛踩過的地方,黃白,沒人踩,安安靜靜鋪在那里。
沒回頭。
.
“書包里的東西都帶齊了吧?”
徐蓉第三次從秦泱房間門口探進頭來,手里還攥著一張手寫的清單,紙角都快被皺了。
秦泱趴在書桌前,把最後一本錯題本塞進書包側兜,拉上拉鏈,回頭沖徐蓉笑了笑,“媽,你都問了三遍了。”
“我這不是怕你落東西嘛,”徐蓉走進來,把清單攤在桌上,手指一行行往下點,“筆袋、課本、水杯、紙巾……校服呢?”
“沒領,老師說下周再讓我去領。”
“行,飯卡呢?”
“前兜。”
“水果帶點去吧,還有水杯。”
秦泱站起來,拿起書包在手里掂了掂,走到徐蓉面前,把書包轉了個面給看,“媽,你看,拉鏈都鼓這樣了,我全塞進去了,什麼都沒落。”
徐蓉盯著那個鼓囊囊的書包看了兩秒,張了張,又合上了。
“……行吧。”
把清單疊起來,揣進圍口袋里,坐到床沿上,兩只手了膝蓋,言又止的樣子。
秦泱把書包搭在椅背上,轉過來看,“媽,你想說什麼。”
“我就是……”徐蓉抬起頭,眼睛里帶著點說不清的緒,不是擔心,比擔心更深一層,像是心疼和不安攪在一塊兒,“泱泱,你明天就要去一個全新的環境了,你能適應嗎?”
“能啊。”
“你別上說能,心里憋著,”徐蓉聲音低了些,“媽知道你這孩子,什麼事都自己扛,悶葫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