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秦泱走過去,在旁邊坐下來,肩膀挨著肩膀,“真的沒事,不就是換個學校嘛,又不是讓我上戰場。”
徐蓉偏頭看,“你不張?”
“不張。”
“一點都不?”
秦泱想了想,“……好吧,可能有一丟丟,但是那種興大于張的覺,你懂吧。”
徐蓉的角松了松,但眉頭還是皺著,“那萬一……萬一有人欺負你呢,或者同學不好相……”
“媽,”秦泱無奈地笑了,側過看著,“我都十七了,不是七歲,不會有人搶我橡皮的。”
“我又沒說搶橡皮!”徐蓉拍了一下,“我是說……三中那邊,家庭條件好的孩子多,萬一有人……你知道的,看不起咱們,或者說些不好聽的……”
秦泱垂了下眼。
安靜了兩秒。
“媽,”抬起來,語氣輕,“我在一中的時候,也有人說過不好聽的話,但你看我不也好好的嘛。”
徐蓉愣了一下,“……誰說的?一中那邊有人欺負你了?”
“沒沒沒,”秦泱連忙擺手,“我就是打個比方,意思是我本不在意那些,你別心了。”
徐蓉狐疑地看了好一會兒,最後嘆了口氣,把手搭在秦泱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你這孩子,每次都報喜不報憂……”
“因為沒有憂可以報啊。”
“……”
徐蓉被噎了一下,哭笑不得,“行行行,說不過你。”
站起來,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頭,“明天早上媽給你做你吃的蔥花蛋餅,配豆漿,六點準時你。”
“好。”
“早點睡,別學太晚,第一天上課,神最重要。”
“知道了,媽。”
“那我走了啊。”
“嗯。”
“……”
徐蓉站在門口,手搭在門框上,沒。
秦泱回頭,“媽?”
“沒事,”徐蓉笑了笑,聲音下來,“就是看看你。”
然後轉走了,腳步聲輕輕的,往走廊另一頭去了。
秦泱看著空的門口,角彎了彎。
站起來,把明天要穿的服從門鉤上取下來,在床上鋪平,用手掌了領口那塊,白襯衫藍外套,布料是新的,是徐蓉新買的服,還帶著淡淡的洗味道。
看了一會兒,然後把它整整齊齊疊好,擱在床頭。
今天沒有像往常一樣學到很晚。
秦泱十點出頭就合上了書,把桌面收拾干凈,臺燈關了,去洗漱。
浴室里水聲嘩嘩的,熱氣蒙上鏡子,把臉埋進巾里,用力按了按眼下,有點酸。
把巾掛好,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
頭發著,在臉頰上,眼睛還是那雙眼睛,亮亮的,干凈。
對自己比了個“加油”的口型,沒出聲。
然後拉開浴室門,出來了。
十一點。
房間里只開著小壁燈,一點暖黃的暈落在墻角,把天花板映出一圈淡影。
秦泱躺在床上翻了個,發現杯子是空的。
坐起來,把杯子拿在手里,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
走廊里黑乎乎的,只有月從盡頭的窗子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條灰白的路。
沒開燈,著墻壁往廚房的方向走。
腳底是涼的,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很輕很輕的聲音。
走廊很安靜,整棟別墅都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秦泱走到走廊拐角的時候,忽然停住了。
大門那邊。
有聲音。
不是風,也不是什麼東西被吹了。
是鑰匙。
金屬著金屬的聲音,細碎的,咔嗒咔嗒的,像是有人在外邊擰鎖,但又擰不太利索,鑰匙在鎖眼里來回轉了好幾下。
秦泱站在黑暗里,杯子攥在手里,沒。
然後,鎖開了。
門被推開一條,夜風從外邊灌進來,涼的,帶著院子里桂花尾上那甜味,已經淡了,若有若無。
門越來越大。
一個人影從外邊進來,作不太穩,腳步踩在門檻上的時候磕了一下,悶哼了一聲。
秦泱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背到了墻上。
那個人影沒開燈,就那麼站在玄關,頓了一會兒。
月從門外照進來,只夠照到他的一半——半張臉,半個肩膀,還有一只撐在門框上的手,骨節分明,指節有點發白。
秦泱認出來了。
是謝琮。
他好像喝了酒,上帶著那混著酒和冷風的氣味,即使隔著幾米遠,也能聞見一點。
他把門合上了,作比剛才輕,像是怕吵到誰。
然後他往里走,一步,兩步。
鞋底蹭在地板上,發出聲,不太利索,有點拖。
秦泱著墻,屏著呼吸,手里的杯子被攥得死。
不想被看見。
這種時候,被看見了,不管說什麼做什麼,都不合適。
把自己往暗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
經過拐角的時候,謝琮頓了一下。
就那麼一秒,秦泱心跳了一拍。
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只看見他偏了一下頭,往這個方向,像是覺到了什麼。
空氣凝了一瞬,然後,他繼續走了,腳步聲往樓梯那邊去,一階一階往上,慢的,沉的,鞋底磕在臺階邊沿上,發出一點悶響。
一級。
兩級。
三級。
……
越來越遠,越來越輕。
然後是二樓的門開了。
合上。
咔噠。
走廊里重新安靜下來。
秦泱靠在墻上,過了好一會兒,才把攥的手慢慢松開,杯子差點從手里出去,趕接住,手心全是汗。
深吸了一口氣,又呼了一口。
心跳在耳朵里砸著,砰砰砰砰的,過了十幾秒才慢慢平下來。
那酒味還飄在走廊里,淡了,但沒散干凈。
秦泱站了一會兒,等呼吸徹底穩了,才重新往廚房走,腳步比剛才更輕了。
廚房里,打開飲水機,接了杯溫水,喝了一口,杯沿在上,微微發。
窗外,月鋪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白晃晃的,桂花樹影子落在地上一不,像是整個世界都睡死了。
端著杯子,沿著來時的路,走回房間。
經過玄關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地板。
有一小攤水漬,歪歪斜斜的。
是他剛才踩進來的鞋印。
秦泱收回視線,快步走過,回了房間,把門帶上。把杯子擱在床頭柜上,然後鉆進被子里,把被角拉到下。
小壁燈還亮著,暖黃的落在墻角那塊,安安靜靜的。
閉上眼。
明天,是新的開始。
別的事,都不關的。
……
可是那酒味,好像還黏在鼻尖上,散不掉。
秦泱翻了個,把臉埋進枕頭里。
算了,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