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些人。
那些穿著和不一樣校服的人——還沒有領到三中的校服，上穿的是白襯衫藍外套，和周圍清一的深藍運服格格不。
風從校門口灌進來，把誰的作業紙吹起來，那人“哎”了一聲追過去，旁邊的同學笑著幫忙踩住，兩個人嘻嘻哈哈鬧一團。
秦泱看著，角了，然後深吸了口氣，邁步往校門口走。
書包帶被攥得有點，指節微微發白，但腳步是穩的，一步一步踩在地面上，踩過銀杏的落葉，踩過別人的影子，踩過門口那道以前只能隔著鐵柵欄往里看的線。
進去了。
進來了。
校道兩邊的銀杏樹比上次來的時候又黃了一點，葉子在早晨的里出一層薄薄的金，風一吹，幾片打著旋兒飄下來，落在肩膀上，沒拍，就讓它待著。
教學樓在前邊，灰白的墻面，窗戶一排排亮著燈，早自習的朗讀聲從上邊飄下來，嗡嗡嗡的，像是一群蜂在嗡鳴，聽不清在讀什麼，但那個聲音本，就讓心跳快了兩拍。
沒有先去教室。
林可林老師讓先到辦公室報到。
高三辦公室在三樓東側盡頭，秦泱上周來過一次，記得路。
上樓的時候，樓道里人來人往，有人從旁邊跑過去，風帶起襯衫的角，側了側讓開。
有人看了一眼，大概是注意到沒穿校服，目在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了，繼續走。
秦泱沒在意，繼續往上走。
三樓，東側，走廊盡頭。
辦公室的門開著半扇，里邊有說話聲，還有打印機嗡嗡轉的聲音。
秦泱在門口站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門框。
“請進。”
是林可的聲音。
秦泱側進去，一眼就看見林可坐在靠窗那個位置，和上次一模一樣的位置，桌上擺著一摞沒改完的卷子，紅筆擱在筆筒里，旁邊還有杯沒怎麼的茶。
林可抬起頭，看見，眉了一下，“來了。”
“林老師好。”
“嗯，”林可把手里的東西放下，從屜里拿出一本簿子翻了翻，“學手續全辦好了，學號給你排了，1703048，記一下。”
秦泱在心里默了一遍，“記住了。”
“課本和課表待會兒到班上領，”林可抬眼看了看的服，“校服下午去總務領，今天先這樣。”
“好。”
林可站起來，把紅筆往口袋里一揣，從桌角拿了本花名冊夾在腋下，“走吧，帶你去教室。”
秦泱跟上去。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辦公室，沿著走廊往西邊走。走廊里的朗讀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是英語課文，好幾個班在齊讀，聲調高高低低的，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粥。
林可走得快，步子利落，皮鞋踩在地板上咔噠咔噠的，和上周一模一樣。
走到高三三班門口的時候，停下來，回頭看了秦泱一眼。
“張嗎？”
秦泱頓了一下。
“……有一點。”
林可角勾了一下，不算笑，就是勾了勾角，“正常，進去就好了。”
上課鈴響了。
尖銳的電子鈴聲從走廊盡頭的喇叭里炸出來，刺得人耳朵一，走廊里零散的人影瞬間加速，各自鉆進教室，門哐哐哐地關上，整個走廊在三秒之，從吵鬧變安靜。
只剩和林可站在三班門口。
門是關著的。
林可沒有馬上推門，而是低頭理了理領，把花名冊從腋下換到手里，然後抬手。
篤、篤、篤。
三下。
里邊安靜了一瞬。
然後門從里面被拉開了，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探出半個腦袋，看見林樂，條件反般地往後退了一步，“林、林老師……”
“讓開。”
男生立刻閃到一邊。
林可推門進去，秦泱跟在後面，站在門口的位置。
教室里四十多雙眼睛齊刷刷轉過來。
那種覺……
怎麼說呢，像是被四十多盞聚燈同時照過來，從頭頂到腳尖，無可躲。
有人在竊竊私語，聲音得很低，但秦泱還是聽見了。
“誰啊？”
“新來的？”
“高三了還轉學……”
“長得好看的。”
最後那句不知道是誰說的，跟著旁邊有人“噓”了一聲，然後那片就安靜了。
秦泱長的確實很好看，臉小而致，眉眼和溫婉，杏眼彎彎，眼神是無辜又懵懂，卻格外干凈，黑發扎一個馬尾，隨著作左右搖擺。
沒有過分的沖擊，卻格外舒服耐看，毫無攻擊。
林可走到講臺前，把花名冊往講臺上一放，環視了一圈，教室瞬間雀無聲。
“安靜。”
其實已經安靜了，但林可說了這兩個字之後，更安靜了，那種大氣都不敢出的安靜。
秦泱站在講臺側邊，手在側微微攥了攥，松開，又攥了攥。
“介紹一下，”林可抬手往秦泱方向指了指，語氣沒什麼起伏，像是在念課表似的，“新同學，秦泱，從一中轉來的，高三班，理科，績不錯，以後就是咱們三班的人了。”
頓了一下，掃了一眼下面。
“該怎麼相，你們自己有數，我不多說。”
說完，轉過頭看秦泱，“自己說兩句？”
秦泱看著下面的臉，四十多張臉，有好奇的，有打量的，有無所謂的，有趴在桌上還沒睡醒的，各種各樣。
張了張。
“大家好，”說，聲音不大，但教室安靜得夠，每個字都送到了最後一排，“我秦泱，以後請大家多關照。”
很短。
短到林可都愣了一下，側過頭看了一眼。
底下有個生憋不住了，“就這？”
旁邊有人拉了一下，那生把閉上了，但眼睛還是亮晶晶地盯著秦泱看，那種好奇的、善意的、想湊近了研究研究的勁兒。
秦泱不好意思的抿了下，“……就這。”
底下有人笑了一聲，不是嘲諷的那種，是那種被逗到了的、輕輕的笑。
林可也沒多說什麼，敲了敲講臺，“行了，秦泱，倒數第二排靠窗，上次帶你看過的位置，坐過去吧。”
秦泱從講臺上走下來。
走過第一排的時候，一個男生往後仰著椅子，差點撞到，趕往前一收，小聲說了句“不好意思”，耳朵紅了。
走過中間那排的時候，有個生沖笑了笑，了，像是在說“加油”。
秦泱沒停腳步，但角微微翹了一點。
走到倒數第二排靠窗的那個位置。
桌面是干凈的，被過了，桌上擺著嶄新的全套課本，桌角著一張小紙條，瞟了一眼，上面寫著一行字，圓圓的字：
“歡迎新同學！有問題找我，我是你同桌，周寧~(≧▽≦)/”
秦泱把紙條拿起來看了看。
旁邊的座位上，一個扎著低馬尾的生正假裝看書，實際上眼睛一直在往這邊瞟，書都拿反了還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