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細細地打在窗玻璃上,像是誰拿了把刷子在外邊刷墻。
秦泱睜開眼的時候,天還沒大亮,灰蒙蒙的從窗簾里滲進來,帶著一乎乎的涼意。
躺了一會兒,聽見雨聲,不大,但很,沙沙沙沙的,像是有人在往院子里撒米。
起了。
洗漱的時候,走廊里沒什麼靜,廚房那邊倒是已經有了聲響,鍋鏟磕在鍋沿上的叮當聲,還有油星子開的滋滋聲。
秦泱刷完牙出來,徐蓉已經把早餐擺上了。
白粥,煎蛋,一碟切得細細的榨菜,花卷還冒著熱氣。
“下雨了,”徐蓉從廚房出來,手里拿著一把折疊傘,深藍的,傘面干干凈凈,看著像是新買的,“拿著,出門小心點,路上。”
秦泱接過傘,手指到傘柄的時候,是涼的。
“媽,你什麼時候買的傘?”
“前兩天在超市順手買的,”徐蓉把傘往手里塞了塞,“就想著萬一下雨呢,果不其然。”
秦泱看了看那把傘,傘柄上還著超市的價簽,沒撕干凈,留了半截白的紙邊兒。
沒撕,就那麼握著。
“快吃吧,”徐蓉坐下來給盛粥,“別遲了。”
秦泱把傘放在椅子旁邊,坐下來,拿起筷子。
往樓梯口瞟了一眼。
安安靜靜的,二樓沒有開門的靜。
那份托盤已經擺好了三明治和冰式,和往常一樣,冰式杯壁上掛著水珠,正沿著杯慢慢往下淌。
“小爺今天也不下來?”秦泱咬了口煎蛋,隨口問了句。
“不要管主子家的事,”徐蓉舀了口粥,語氣淡淡的。
秦泱“哦”了一聲,沒再問。
吃得快,三口粥兩口蛋一個花卷,風卷殘雲似的,筷子往碗沿上一擱,起。
“媽,我走了。”
“等等,”徐蓉站起來,繞到後,把外套後邊翻起來的領子按下去,又拍了拍平,手指在肩膀上多停了一秒,“路上慢點,下雨天車多,過馬路看著點。”
“知道了。”
“傘別忘了。”
“不會。”
秦泱拿起傘,背上書包,換了鞋,拉開側門。
雨比在屋里聽著要。
院子里的青石板全了,桂花樹的葉子被雨水洗得油亮油亮的,幾朵沒落完的桂花粘在地上,被雨水泡得發,深了一個調子。
把傘撐開,深藍的傘面在頭頂展開,雨點打上去,噼噼啪啪的,像是在敲一面小鼓。
巷子里的路有點,秦泱走得慢,鞋底踩在石板上,偶爾蹭出一聲短促的吱響。
出了巷口,街面上的雨霧更重了。
路燈還亮著,橙黃的在雨里散一團模糊的暈,來往的車不多,但都開著燈,遠在漉漉的路面上拖出兩條長長的帶。
公站到了。
候車亭的頂棚把雨擋住了大半,但風是斜的,雨從側面飄進來,打在廣告牌的玻璃上,一道一道地往下淌。
秦泱把傘收了,站在候車亭最里邊的位置,書包帶往肩上提了提。
站臺上今天人,就兩個人,一個撐著花傘的阿姨在刷手機,還有個穿雨的外賣小哥在看手表,大概是在等單。
六點十五。
公還有幾分鐘。
秦泱低頭看了看腳下,候車亭地面上積了一層薄薄的水,的鞋尖剛好踩在水洼邊緣,白帆布鞋底沾了點泥印子。
往後退了半步。
雨聲沙沙的,風從候車亭敞開的那面灌進來,帶著一子潤的泥土氣息,混著遠早餐鋪子飄來的油煙味。
秦泱把手揣進口袋里,下進領口。
然後——
嗡。
一聲低沉的轟鳴,從馬路的盡頭傳過來。
不是汽車的聲音。
那個頻率更低,更沉,像是從地底下鉆出來的,帶著一種金屬質的震,嗡嗡嗡嗡,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秦泱下意識順著聲音轉過頭去。
雨幕的盡頭,一道黑影正沿著馬路飛速近。
是一輛機車。
嶄新的。
整個車是啞黑的,在雨霧里像一塊流的暗影,前臉的線條鋒利得像刀刃,儀表盤上方有一抹銀的LOGO,雨水打上去,折出冷冰冰的。
秦泱不太懂車,但看得出來,這東西不便宜。
很不便宜。
那種不便宜不是通過價格標簽判斷的,是那種從骨子里出來的質,引擎的聲音干凈利落,不拖泥不帶水,每一聲轟鳴都像是在說“老子很貴”。
騎車的人穿著黑防水夾克,戴著全盔,看不清臉,整個人低了,和機車融一個流線型的剪影,在雨中劃過來。
速度很快。
秦泱站在候車亭邊上看著,心里還在想這是什麼牌子的車。
然後看見了水。
路邊上有一攤積水,不深,但面積不小,就在候車亭旁邊兩三米的位置,雨水匯在馬路牙子和人行道的界,形了一個淺淺的水坑。
機車正朝著那個方向來。
速度沒減。
秦泱的瞳孔一。
“!”
連想都沒想,比腦子先反應過來,整個人往右猛地一閃,躲到了候車亭的廣告牌後面。
嘩——!
前碾過積水的瞬間,水花像被炸開了似的,從地面上翻涌而起,扇面狀地往兩側噴出去,泥水混著雨水裹一堵灰黃的水墻,狠狠地拍在候車亭的玻璃隔板上。
水聲炸響的那一秒,風都跟著抖了一下。
廣告牌上“XX樓盤降價優惠”的海報被糊了一臉泥水,原本印著的售樓小姐笑臉,現在變了一張灰撲撲的泥面。
秦泱在廣告牌後面,整個人著玻璃隔板,一不。
心臟在腔里擂鼓似的砸著。
咚、咚、咚。
低頭看了看自己。
還好。
服是干的,書包是干的,鞋……右腳鞋面上濺了幾滴水,小指甲蓋大小的泥點子,不多。
好懸。
要是剛才慢了半秒鐘……
秦泱深吸了一口氣,又吸了一口,口那子後怕勁兒像水似的涌上來。
從廣告牌後面慢慢探出頭,往馬路方向看了一眼。
機車早就跑遠了,引擎的轟鳴聲在雨幕里迅速變小,像是被什麼東西吞掉了似的,嗡嗡嗡嗡,越來越遠,最後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尾音,混進了雨聲里。
“我的媽呀……”撐花傘的阿姨也被嚇了一跳,手里的手機差點掉地上,捂著口往那邊看了看,里念叨著,“這開的什麼玩意兒,這麼快,下雨天不要命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