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賣小哥倒是見怪不怪的樣子,瞟了一眼,哼了一聲,“有錢人的玩,嘚瑟唄。”
秦泱沒說話。
站直了,拍了拍袖子上沾的一點水霧,又彎腰把右腳鞋面上那幾個泥點子了。
心還在跳。
站回候車亭里頭,這次站得更靠里了,幾乎著最里面那柱子,離馬路遠遠的。
手心有點汗。
把手揣回口袋里,攥了攥,手指到兜里的手機殼邊沿,涼的,就攥著那個涼意,讓自己慢慢平下來。
雨還在下。
沙沙沙沙的,均勻得像白噪音。
候車亭的廣告牌上,泥水沿著玻璃板慢慢往下淌,淌出幾道彎彎曲曲的痕跡,像是誰用臟手指在上面畫了幾道。
公車晃晃悠悠地開過來了,剎車聲在雨里拖了一下,車門吱呀打開,空調暖風從車廂里涌出來,帶著一點座椅皮革的味道。
秦泱刷卡上車,往後排走。
車廂里人不多,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把書包擱在上,往椅背上一靠。
窗玻璃上全是雨痕,外面的街景過水珠看過去,變一團一團模糊的塊,路燈是橙的暈,行道樹是墨綠的影,偶爾有車從旁邊駛過,車燈在水珠上炸開一小團白,然後迅速被甩到後面去了。
秦泱用手指在窗玻璃的霧氣上劃了一道,過那道清晰的往外看。
雨還在下,不大不小的,均勻地灑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把視線收回來,低頭看了看自己右腳的鞋面。
剛才過了,但還是有一點淡淡的灰印子,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但知道在那兒。
嘩——
剛才那個水花翻涌的畫面又閃了一下。
秦泱皺了皺鼻子。
真是……出門遇災星。
把手揣回口袋里,了那把深藍的折疊傘,傘柄上的半截價簽紙邊還在,用拇指了那個紙邊,的,帶著一點膠水的黏。
媽說出門小心。
確實得小心。
“三中站到了,請下車的乘客……”
秦泱站起來,把書包背好,從後門下了車。
雨小了一些。
校門口撐著傘的學生比晴天的時候了一些,但也不算冷清,三三兩兩往里走,傘面挨著傘面,紅的藍的黑的明的,從高看下去,大概像一朵一朵移的蘑菇。
秦泱撐開傘,往校門口走。
右腳踩過地上一灘淺水的時候,條件反般地了一下腳,然後看了看四周,沒有機車,沒有水墻。
就是正常的一灘雨水。
吐了口氣,自嘲地笑了笑,加快腳步走進了校門。
銀杏葉子被雨水打得沉甸甸的,掛在枝頭上不怎麼了,偶爾有一片扛不住了,啪嗒一聲掉下來,落在漉漉的地面上,迅速被來往的鞋底踩進泥里。
秦泱沿著校道往教學樓走,傘面上的雨聲變得稀疏了一些,抬頭看了看天。
雲層還是厚的,灰蒙蒙一片,但邊緣有一點點發白的地方,像是太在後面使勁兒,想出來,但還差點意思。
到教學樓的時候,把傘收了,在門口甩了甩水,走進去。
樓道里已經有了早讀的聲音,嗡嗡嗡嗡的,從各個教室里滲出來,混在一起,像是整棟樓都在低聲念經。
秦泱上樓,走過二樓,走過三樓的走廊,三班的門開著,里面傳來讀書聲。
站在門口,往自己的位置看了一眼。
周寧已經到了,趴在桌上,書立在面前擋著臉,看不清在干嘛,但那本書……
秦泱瞇了瞇眼。
好像又拿反了。
角彎了彎,走進教室,沿著過道往後排走,在自己的位置坐下來。
周寧聽見靜,從書後面出半張臉,眼睛還沒完全睜開,睡眼惺忪的,看見是秦泱,整個人一激靈。
“早!”
“早,”秦泱把書包放下,側頭看了一眼,“書反了。”
周寧低頭。
“……”
把書哐地翻過來,雙手按住,臉以眼可見的速度紅,里嘀嘀咕咕的,“我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看看你會不會又提醒我……是測試……對,測試……”
“嗯,”秦泱拿出課本,“測試功了。”
“你夠了!”
秦泱笑了一聲,翻開課本,把今天要上的容大概掃了一遍。
窗外的雨還在下,不大了,變了細雨,像是一層薄紗掛在天地之間,場上空的,只有旗桿上的紅旗被風吹得歪歪斜斜,答答地黏在桿子上。
秦泱把新配的黑框眼鏡從盒子里拿出來,架到鼻梁上。
黑板上的板書,一筆一劃,清清楚楚。
深吸了一口氣,翻開語文課本,開始今天的背誦。
.
七點半,早自習下課,下課鈴還沒響完,周寧就把書往桌上一合,整個人彈起來。
“走走走,趁現在人!”
秦泱被拽著袖子拉起來,差點把筆甩出去。“……你急什麼。”
“不急不行啊,廁所等會兒人人,排隊能排到上課!”周寧已經竄到過道里了,回頭催,“快走快走,趁二班那幫人還沒放出來。”
秦泱把筆帽按上,夾在書里,起跟上。
走廊里已經有零星的腳步聲了,有幾個男生從後門溜出去,往樓梯口跑。周寧拉著秦泱的袖子,左拐右拐,門路地繞過三班後門,往走廊盡頭走。
“我跟你說,”周寧著嗓子,但音量一點沒小,“咱這層四個班的廁所是通用的,一二三四班一排,男左右,干分離,比其他學校的破廁所強一百倍。”
“干分離?”秦泱跟著拐進一條側廊。
“對啊,洗手池在外間,廁所在里間,中間有隔斷,味道特別清新,真的,你去了就知道。”周寧說著推開一扇門,“到了。”
秦泱跟著走進去,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什麼香薰的氣息撲過來,確實干凈。燈是暖白的,不刺眼,洗手池那面墻是一整塊鏡子,水龍頭是那種應式的。
“看吧,”周寧得意洋洋地指了指,“是不是跟酒店似的。”
“……還行吧。”
“你這人,夸一句能死啊。”周寧已經往里間走了,“我進去了,你在外面等等我。”
秦泱走到洗手池前,手放在應龍頭下面,涼水沖下來,手指骨節分明,手背上的青筋淡淡的。了手,了張紙巾了,正要轉——
鏡子里多出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