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右邊兩三個位置的地方,也在洗手。
孩長得很漂亮。不是那種普通的漂亮,是那種……
秦泱在心里找了找詞。
是那種攻擊很強的漂亮。
眉眼濃烈,涂著正紅的口紅,皮白得幾乎明,穿著校服,但領口松松垮垮地扯開兩顆扣子,袖子挽到小臂中間,出手腕上一細細的金鏈子。
孩正對著鏡子補妝,手里著一管口紅,一點一點地描角,作慢悠悠的,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從容。
秦泱看了一眼就準備收回視線,但鏡子里,孩的目正好看過來。
兩個人的眼神在鏡子里對上了。
秦泱愣了一秒,然後條件反地彎了彎角,出一個好脾氣的笑。
不算多熱,就是禮貌的善意。
對方的反應和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孩的眼神從的臉移到的眼鏡上,又從眼鏡移到校服的領口,最後重新回到的眼睛。
整個過程大概兩秒鐘。
但那兩秒鐘里,秦泱覺得自己像是被從頭到腳掃了一遍,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一種“你是什麼東西”的打量。
然後孩收回視線,角微微往下一,發出一聲極輕的——
“嗤。”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洗手間里,清清楚楚的。
不是那種生氣,是那種睥睨。很拽,很理所當然的拽,像是站在那里,周圍所有人都該自覺讓開似的。
秦泱角的笑僵了一下。
把視線收回來,重新看著水龍頭,手又沖了沖手指。涼水從指間淌過,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比平時快了那麼一點點。
倒也不是害怕,是那種被人無緣無故甩了個臉之後的悶。
不是沒被人甩過臉。
只是覺得有點莫名其妙。
——就像謝琮一樣莫名其妙。
“秦泱!好了沒!”
周寧從里間沖出來,一邊走一邊扯袖子上的水珠,臉上還帶著沒干的幾滴水。
走到秦泱旁邊,剛要開口說“走啊”,余一掃,看見了鏡子里那個還在補妝的孩。
周寧的表瞬間變了。
“走。”
一個字,干脆利落,聲音得很低。
抓起秦泱的胳膊就往外拽,步子快得像在逃命。
秦泱被拉得踉蹌了一步,“你——”
“噓!別說話!出去再說!”
周寧拽著出了洗手間,穿過側廊,一直走了快五十米,拐進一條沒人的連廊,才停下來。
先往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然後才松開秦泱的胳膊,整個人靠在欄桿上,長出一口氣。
“我的媽……”
秦泱了被拽紅的手腕,“你干嘛,見鬼了?”
“差不多。”周寧拍著口,聲音還是著的,但語速飛快,“剛才那個人你看到了吧?”
“補妝那個?”
“對對對,就是。”周寧湊過來,眼睛瞪得圓圓的,“秦泱,你聽我說,那個人,離遠點。”
“……為什麼?”
“是四班的,柳雙雙。”周寧低聲音,像是在說什麼機,“你知道背後是誰罩著的嗎?”
秦泱搖搖頭。
“男朋友——不對,也不能說男朋友,就是……”周寧咽了口唾沫,往秦泱那邊湊了湊,聲音得幾乎只剩氣音,“謝琮,你知道吧?”
秦泱靠在欄桿上,垂著眼看。
“不知道。”
“這你都不知道?”周寧震驚,“謝琮,謝家的,你在學校沒見過他嗎。”
“嗯……沒有。”
秦泱沒說自己在謝家見過他。
“好吧。”周寧繼續講道,“柳雙雙就是他的……怎麼說呢。”周寧比劃了一下,臉都快皺包子了,“反正吧,整個三中都知道,謝琮護著柳雙雙,誰都不敢惹。”
“為什麼?”
“為什麼?”周寧瞪大眼睛,“謝琮誒!謝家的嫡孫!他爺爺謝老爺子在咱們市是什麼人你清楚吧?謝家三代單傳,就這一獨苗苗,別說三中了,整個圈子里誰不讓他三分?”
秦泱沒接話,就那麼看著。
“而且謝琮那個人……”周寧的語速慢了下來,像是在斟酌措辭,“脾氣特別臭,特別特別臭,整個三中都知道他不好惹。他心好的時候懶得理人,心不好的時候……”打了個冷戰,“反正別惹他就對了。”
“所以柳雙雙有他撐腰,就可以為所為?”
“也不至于說為所為吧,但確實……”周寧撓了撓頭,“這麼說吧,上學期有個生,什麼來著……反正就是跟柳雙雙起了點沖突,明明是柳雙雙先挑的事兒,但最後呢?那個生被迫轉學了。”
“誰讓轉的?”
“學校唄,或者說……”周寧的手指在空中畫了個圈,“反正就是各種施唄,待不下去了,只能走。”
“謝琮干的?”
“那倒沒有直接證據,但誰心里不清楚啊。”周寧嘆了口氣,“所以我說讓你離遠點嘛,這種人惹不起的。”
秦泱沉默了幾秒。
想起剛才洗手間里那個孩看的眼神,那種理所當然的睥睨,那種“你是什麼東西”的打量。
原來是有靠山的。
難怪和謝琮一樣,說話讓人反。
“行,我知道了。”
“你……你不怕啊?”
“怕什麼?”秦泱偏了偏頭,語氣很平,“我又沒打算惹。”
“也是哦。”周寧松了口氣,又湊過來,“不過話說回來,謝琮雖然脾氣臭,但確實長得好看,學校里好多生暗他,但沒一個敢表白的。”
“……”
“真的,你就是沒見過他,不然你也要說一句他真的很帥。”
秦泱想起謝琮站在樓梯上的樣子,松垮的鞋帶,涼涼的眼神,還有那句“窮鬼”。
“……還行吧。”
“你這人,”周寧翻了個白眼,“快上課了,走吧。”
兩個人沿著連廊往回走,路過教室窗戶的時候,周寧忽然又停下來,拽了拽秦泱的袖子。
“還有一件事。”
“什麼?”
“謝琮和柳雙雙到底什麼關系,其實誰也說不清。有人說他是男朋友,有人說不是,反正……”周寧的表變得有點微妙,“反正謝琮從來沒承認過,但也沒否認過。柳雙雙就天天以謝琮朋友自居,也沒人敢拆穿。”
“……那謝琮什麼態度?”
“就那樣唄,不搭理也不解釋,由去。”周寧聳聳肩,“人家有那個資本,想怎樣就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