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排風扇嗡嗡轉著,把紅燒茄子的油膩味攪得滿屋子都是。
秦泱端著餐盤,腳踝還作痛,被籃球砸的那一下,到現在還沒完全消停。慢吞吞地挪到窗口前邊,往玻璃罩子里頭掃了一眼。
糖醋小排那個格子,空了。
連點湯都沒剩,干干凈凈的。
站在原地愣了兩秒,肩膀微微塌下來一點。
“誒,阿姨,那個……沒了是吧?”小聲問了句打飯阿姨。
阿姨頭也沒抬,勺子敲了敲空的鐵格子,“賣完了,後面有紅燒、魚香,要哪個?”
“……魚香吧。”
秦泱低著頭端著餐盤往回走,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來。魚香鋪在白米飯上頭,紅油汪汪的,夾了一筷子塞里,嚼了兩下。
還行吧。
雖然沒有糖醋小排好吃,但也能吃飽。
吃飯的速度不快,一口一口地嚼,偶爾抬眼看一下周圍。食堂里人不,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有說有笑的,偶爾傳來勺子敲碗沿的叮當聲。
秦泱沒往那邊看,專心對付碗里的飯。
吃到最後幾口的時候,忽然想起早上出門前徐蓉塞給的那瓶冰式——不對,那是謝琮的。徐蓉後來又給熱了杯牛,裝在書包側兜里,現在大概已經涼了。
把最後兩口飯拉干凈,又把湯喝了,才放下筷子。
餐盤里還剩了點魚香的湯,幾沒夾起來的碎蔥段,還有一坨飯粒黏在盤子邊沿。
秦泱站起來,把餐盤端在手里,慢慢往回收站的方向走。
的步子比平時更慢了,腳踝那地方一扯就疼,走快了就發酸,只能一小步一小步地挪。
食堂門口的塑膠簾子被風掀起來一角,外頭的進來,把地板照得一塊亮一塊暗的。
秦泱低著頭,盯著腳下的路,心里盤算著等會兒回教室還得做兩套卷子,英語完形填空那部分還沒刷完……
“讓開讓開!”
“哎呀你什麼——”
“別踩我鞋!”
聲音是從門口那邊傳過來的,嘈雜,鬧哄哄的,像是有人在推搡。
秦泱沒抬頭。
食堂這種地方,磕磕太正常了。只管走自己的路,腳下的步子又放慢了點,端著餐盤的手了。
餐盤有點重。
湯在盤子邊緣晃了晃,差點溢出來。
趕用掌心穩了穩,注意力全在手上的平衡上,沒留意外頭的靜。
“柳姐,這邊這邊!”
“雙雙你今天這也太好看了吧!”
“那當然,這可是限量款……”
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秦泱抬起頭,想看看是什麼況。
下一秒。
“嘭——”
一力道從側面撞過來,秦泱整個人往旁邊踉蹌了兩步,手里的餐盤沒端穩,湯和殘渣飛濺出來。
紅的油湯潑在服袖子上,順著布料的紋路往下淌,在袖口積一滴,啪嗒掉在地上。還有一坨飯粒黏在的領上,碎蔥段掛在袖口,搖搖墜。
對面的人也沒好到哪去。
白連的擺上濺了幾滴湯,不多,但在一片素凈的白上格外扎眼。
秦泱的第一反應不是看自己,而是趕低頭檢查餐盤,還剩了大半碗的湯,剛才那一下潑出去不,好在盤子沒摔。
“對不起對不起!”連忙道歉,聲音有點急,“我不是故意的,剛才沒注意……”
然後看清了對方的臉。
柳雙雙。
就是周寧說的那個柳雙雙。
此刻正低頭看著自己擺上的油漬,眉頭擰得死,角往下著,整個人像是一點就著的火藥桶。
“你——”柳雙雙抬起頭,目落在秦泱上,上下掃了一眼。
服是洗得發白的那種,袖口還帶著油漬,領口歪了一點,整個人灰撲撲的,像是剛從哪個工地回來。
“你走路不長眼睛啊?”柳雙雙的聲音拔高了,尖銳得刺耳,“這子是限量款!限量款你知不知道?”
秦泱愣了一下,又趕說:“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剛才在看路,沒注意到……”
“沒注意到?”柳雙雙往前邁了一步,擺上的油漬晃了晃,“你一句沒注意到就完了?這子大幾萬你知道嗎?大幾萬!”
食堂里原本嗡嗡的說話聲一下子小了不,周圍的人都看過來了,有的端著餐盤站著不,有的長脖子往這邊瞅,就差把“看熱鬧”三個字寫臉上了。
秦泱的手攥了餐盤邊緣,指節有點發白。
“……我賠。”說。
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你賠?”柳雙雙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角一撇,出一個譏誚的笑,“你賠得起嗎?你全上下加起來,有這子的零頭多嗎?”
這句話一出來,周圍看熱鬧的人里有人沒忍住,嗤嗤地笑出了聲。
秦泱沒。
低著頭,看著餐盤里殘存的湯,湯上映出自己的影子,模模糊糊的。
“我賠得起。”說,聲音還是平的,“你告訴我多錢,我會想辦法……”
“想辦法?”柳雙雙打斷,“你一個——”
“怎麼回事?”
一道聲音從食堂門口進來,不大,但足夠讓周圍的人安靜下來。
秦泱沒回頭,但覺到了,食堂里的氣氛變了。
剛才還在竊竊私語的聲音一下子沒了,連排風扇的嗡嗡聲都變得格外清楚。
腳步聲從門口方向走過來,不急不慢的,鞋底踩在地板上,發出很輕的聲響。
柳雙雙的表瞬間變了。
剛才還盛氣凌人的樣子一下子收了,肩膀微微塌下來,角往下一撇,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層水,整個人像是了天大的委屈。
“謝琮……”喊了一聲,聲音得不像話,帶著點哭腔。
然後朝門口的方向小跑過去,白的帆布鞋,踩在地板上噠噠噠的。
秦泱站在原地,沒。
看著餐盤里的湯,湯已經不晃了,安安靜靜地躺在盤子底部,映出天花板上的燈管。
“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