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琮的聲音不大,但在食堂里像是被人按了靜音鍵似的,連排風扇的嗡嗡聲都突然變得清楚了。
柳雙雙小跑過去,白帆布鞋踩在地板上噠噠噠的,聲音脆得很。停在謝琮面前,微微仰著頭,眼眶紅紅的,抿著,看起來委屈極了。
“你看,”把擺往前拉了拉,那幾滴油漬在白布料上格外顯眼,“我這子……剛買的,限量款……”
謝琮低頭掃了一眼的擺,然後視線平移,落到秦泱上。
秦泱站在原地,沒。
手里還端著那個餐盤,袖子上紅油汪汪的,領口黏著飯粒,整個人灰撲撲的,和旁邊哭得梨花帶雨的柳雙雙一對比,像是兩個世界的人。
低著頭,盯著餐盤里殘存的湯。
沒看他。
謝琮收回視線,靠在門框上,手揣進兜里,語氣懶洋洋的:“怎麼弄的?”
“走路不長眼睛!”柳雙雙的聲音帶著哭腔,手指往秦泱的方向一指,“端著盤子橫沖直撞的,油全潑我上了!”
秦泱的手指攥了餐盤邊緣。
想說不是這樣的,是對方那群人推搡著過來,本來不及躲。但張了張,又閉上了。
說了也沒用。
謝琮的目在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了,落在旁邊墻上著的食堂菜單上,像是在看今天有什麼菜。
“上也臟的。”他忽然說了一句。
柳雙雙愣了一下,“啊?”
謝琮用下朝秦泱那邊點了一下,“上也是油,怎麼回事?”
這話是問柳雙雙的。
柳雙雙的表僵了一瞬,然後飛快地調整過來,撇了撇,“自己走路不看路,食堂這麼,盤子沒端穩,殘渣濺自己上了唄,關我什麼事。”
秦泱站在那里,沒抬頭。
不想看謝琮的眼睛。
準確地說,是不想讓謝琮看到的眼睛。
他說過討厭那雙眼睛。
就低著頭,盯著腳尖,服下擺上有一滴油漬正沿著布料紋路往下滲,慢慢的,一點一點的。
食堂里安靜了幾秒。
謝琮沒說話,就那麼靠在門框上,目從柳雙雙臉上掃過,又掃回來,落在秦泱低垂的後腦勺上。
“那就讓幫你洗好了。”
這句話從他里出來的時候,語氣平得像是在說“今天的魚香不錯”。
柳雙雙愣住了。
“……啊?”
秦泱的肩膀微微了一下,但還是沒抬頭。
“讓幫你把子洗了,”謝琮重復了一遍,聲音不大,但在這個安靜的食堂里,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弄臟了就洗。”
柳雙雙的表很復雜。
看了看謝琮,又看了看秦泱,角了,像是想說什麼,但又不確定該不該說。
過了兩秒,開口了,語氣里帶著猶豫:“可是……這子很貴的,好幾萬呢,……”
的目落在秦泱上,從上往下掃了一遍,那種打量里帶著明顯的嫌棄。
“一個窮鬼,萬一給我洗壞了怎麼辦?”
這話說得不小聲。
周圍看熱鬧的人里有幾個低下了頭,假裝沒聽見,但角的弧度出賣了他們。
秦泱攥著餐盤的手指又了一分,指節已經發白了。
謝琮站直了,從門框上收回肩膀,往前走了一步。
他走到柳雙雙面前,低頭看著。
他比高了一個頭還多,影落下來,把柳雙雙整個人籠在里面。
“拿給洗,”他說,語氣還是那副懶洋洋的調子,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給你買新的。”
柳雙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層委屈的水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住的欣喜,從眼底一直漫到角。
“真的?”仰著頭看謝琮,聲音里帶著撒的尾音,“你說的啊?”
“嗯。”
一個字,連看都沒多看一眼。
柳雙雙開心得幾乎要蹦起來了。轉過,面對秦泱的時候,臉上那種高高在上的得意幾乎藏都藏不住,角翹著,下微微揚起來。
“聽見了嗎?”對秦泱說,“謝琮讓你幫我洗子。”
秦泱沒。
站在那里,低著頭,手里的餐盤端得很穩,但如果仔細看,的指尖在微微發抖。
“喂,”柳雙雙往前走了一步,鞋尖幾乎快到秦泱的帆布鞋了,“跟你說話呢,聾了?”
“……聽見了。”
秦泱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從嗓子眼里出來的。
“行,”柳雙雙滿意地笑了笑,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偏過頭問,“對了,你幾班的?”
“……三班。”
“三班?”柳雙雙挑了挑眉,“行,下午我讓人把子送過去,你仔細洗干凈了,聽見沒有?”
秦泱沒說話。
柳雙雙又湊近了一步,低聲音,但音量足夠讓周圍三四米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仔細洗干凈了,我不想看到一丁點痕跡。”
說完,退後一步,扯了扯擺,表像是剛完了一件很滿意的事。
然後轉,小跑著回到謝琮邊,自然而然地跟他并肩。
“走吧走吧,這兒好悶,出去吃吧。”仰著頭看謝琮,聲音甜得能膩死人,“我想吃學校對面那家日料,上次那個三文魚超好吃的……”
謝琮聽說話,沒回應,只是往前走。
他經過秦泱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很短的一下。
短到秦泱自己都不確定有沒有這回事。
柳雙雙雙手合十,一蹦一跳地往門口走,里還在嘰嘰喳喳:“你說買新的是真的吧?我可記住了啊……”
“嗯。”
“那我要那個新出的聯名款,比這個還好看……”
“隨便。”
聲音越來越遠,最後被食堂門口涌進來的人流聲蓋住了。
秦泱站在原地,一不。
周圍的人流重新恢復了正常的節奏,端著餐盤來來去去的,有人從邊經過,小聲嘀咕了一句“剛才那個是柳雙雙吧”,然後又被更遠的說笑聲淹沒了。
排風扇又開始嗡嗡轉了,紅燒茄子的油膩味重新彌漫開來。
秦泱深吸了一口氣,把餐盤放到回收臺上,轉往食堂外面走。
走出門的時候,正好從雲層里鉆出來,打在臉上,暖的。
瞇了瞇眼,抬手擋了一下。
手背上還沾著一點油漬,在下泛著。
放下手,慢慢地往教學樓走。
腳踝還是疼的,一步一步的,地酸脹。
加上現在這臟兮兮的服。
秦泱低頭看了看自己。
像個垃圾桶。
忽然覺得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