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來來，開吃開吃！”陳敘拍了下桌子，“死我了，中午打球累得要死，就吃了個三明治。”
“你還好意思說中午，”林奕一邊往鍋里下片一邊斜他一眼，“你那個球傳的，嘖。”
“怎麼了我那個球？”陳敘一臉無辜。
“怎麼了？”趙珩里嚼著肚，含含糊糊地說，“你那球飛出去砸到人了你知不知道？”
陳敘的筷子停了一下。
“……哪個球？”
“就中午啊，”林奕把涮好的片撈出來，蘸了蘸麻醬，“你那個傳球，飛到場邊去了，砸到一個路過的生。”
“哦，那個啊，”陳敘撓了撓頭，表有點心虛，“我後來不是去道歉了嘛。”
“道歉有個屁用，”趙珩嗤了一聲，“人家腳踝都紅了。”
林奕也跟了句，“我也看到了，人走路都一瘸一拐的，也不知道有沒有傷。”
柳雙雙正夾著鵝腸往鍋里放，聽到這話，手上的作頓了一下，目從鍋里移開，往陳敘那邊看了看。
“砸到人了？”隨口問了句，“砸到誰了？”
“不知道啊，”陳敘擺了擺手，“一個路過的生，不認識，但是——”
他突然停住了，筷子懸在半空。
“但是什麼？”柳雙雙追問。
“但是長得好看的，”陳敘吸溜了一口茶，語氣里帶著點慨，“怎麼說呢，就那種……特別干凈的長相，眼睛特別亮，一看就是那種乖乖的。”
“行了行了，”林奕打斷他，“你形容個人跟寫作文似的。”
“我這真實好不好！”陳敘不服氣，“你們沒近距離看，我可是跑過去道歉的，面對面，就那麼近，”他比劃了一下距離，“說實話，我當時都愣了一下。”
趙珩嚼著肚，歪頭看他，“你不是有朋友嗎？”
“有朋友就不能夸別人好看了？”陳敘理直氣壯，“我又沒干啥，就是客觀評價。”
“客觀評價你漲紅臉了，”林奕冷不丁補了一刀。
“我那是跑過去跑的！的！”
包廂里幾個人笑一團。
柳雙雙也跟著笑了兩聲，但的笑比剛才淡了一點，手里的筷子攪了攪鍋里的湯底，翻起來的辣椒和花椒在紅油里打著轉。
“那到底是誰啊？”又問了一句，語氣很隨意，像是隨口聊天。
“真不認識，”陳敘搖頭，“我沒見過。”
“我也沒見過，”林奕接話，“可能是新來的？轉學生？”
“管是誰呢，”趙珩嚼著，“反正人家沒事就行了唄。”
包廂里的話題眼看就要轉開了，突然，趙珩像是想起了什麼，筷子往謝琮的方向一指。
“誒，對了，”他瞇著眼看謝琮，“琮哥好像認識吧？我看他們後來還聊了幾句來著。”
這句話一出來，包廂里突然安靜了一瞬，大家下意識地停了一下筷子，目都往謝琮上飄。
柳雙雙的手指微微收了，筷子尖夾著的一片鵝腸在空氣中晃了晃，沒往鍋里放，就那麼懸著。
轉過頭，看向謝琮。
謝琮坐在那里，面前的蘸料碟子干干凈凈的，他正手去撈鍋里涮好的肚，作很慢，像是完全沒聽到趙珩說了什麼。
“琮哥？”柳雙雙的聲音輕了半拍，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在試探，“你認識那個生？”
謝琮把肚夾出來，在蘸料里滾了一圈，放進里嚼了兩下。
“不認識。”
語氣平平的，連嚼東西的節奏都沒變。
柳雙雙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兩秒。
他的表確實很平淡，眉沒，眼皮沒抬，下頜在咀嚼的時候微微了，臉上沒有任何多余的表。
但柳雙雙總覺得哪里不對。
說不上來，就是一種直覺。人的直覺。
“可是趙珩說你們聊了——”
“他瞎說的。”謝琮打斷，語氣沒什麼起伏，又夾了一片放進鍋里，“球砸到人了，我過去看了一眼，問了句有沒有事。就這樣。”
“對對對，”陳敘趕接話，像是怕氣氛冷下去，“就隨口問了一句，也沒聊什麼，人家說沒事就走了。”
趙珩大概也意識到自己說多了，了脖子，低頭狂嚼肚，假裝剛才什麼都沒說。
林奕在旁邊安靜地涮，一副“我什麼都沒聽見”的樣子，但帽檐下的眼睛往謝琮那邊瞟了一眼。
趙珩趕快換了個話題，包廂里又熱鬧起來了。
鍋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白霧蒸騰上來，把每個人的臉都蒸得有點紅。陳敘開始講他打球的“英勇事跡”，趙珩在旁邊拆臺，林奕偶爾一句，幾個人你來我往地鬧著。
柳雙雙也笑著，跟著他們聊，偶爾給謝琮夾兩筷子菜，作自然，笑容也甜。
把菜放進謝琮碗里，“琮哥，這個牛你嘗嘗，火候剛好。”
謝琮嗯了聲，低頭吃了。
柳雙雙也低下頭，去夠面前的飲料杯。
吸管含進里，吸了一口，目落在翻滾的鍋底上，紅油在燈下亮得有點晃眼。
長得特別好看。
眼睛特別亮。
琮哥好像認識。
這幾個詞在腦子里轉了一圈，像是鍋底里翻滾的花椒，沉下去，又浮上來。
“雙雙姐？”
陳敘的聲音把拉回來。
“啊？”柳雙雙眨了眨眼。
“我說給你涮個蝦，你要不要？”
“要要要，”柳雙雙笑著應，聲音恢復了平時的甜和脆，“謝謝敘哥。”
“客氣啥，”陳敘嘿嘿一笑，手里的勺子舀了一大坨蝦往鍋里放。
謝琮在旁邊喝茶，目落在鍋面上，什麼都沒看，什麼都沒說。
柳雙雙側過頭，不經意地看了他一眼。
他端著茶杯的手指很好看，骨節分明，指腹搭在杯壁上，指尖微微泛著白。茶的熱氣繞過他的手指往上走，模糊了他半張臉。
看著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中午在食堂的時候，謝琮說“讓幫你洗”的那個語氣，很平淡，平淡到像是在說一件無關要的事。
但他經過那個生邊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
很短的一下。
柳雙雙記得。
一直記得。
“琮哥，”柳雙雙放下飲料杯，湊近了一點，聲音得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你說的……真的不認識？”
謝琮側過頭看。
那雙眼睛涼涼的，沒什麼溫度，像是看著一個問了很無聊問題的人。
“嗯。”
就一個字。
然後他把視線移回鍋底，拿起公筷，去撈那片已經涮得差不多的牛。
柳雙雙看著他的側臉，角的笑慢慢地淡了一點，然後又笑起來了。
比剛才更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