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課鈴響了,最後一節課是英語,秦泱把課本翻開,撐著下聽老師講閱讀理解。
的右腳擱在書包上,微微抬著,這樣不往下涌,能舒服一點。
四十五分鐘過得不算慢。
下課鈴一響,秦泱就開始收拾書包了。
五三塞進去,筆袋拉好,水杯卡在側兜里,還有那個裝著柳雙雙子的紙袋。
看了一眼,也塞進了書包最底層。
“走了?”周寧趴在桌上,歪著頭看。
“嗯。”
“路上小心啊。”
“知道了。”
“到家了給我發個消息。”
“好。”
秦泱背上書包,扶著桌沿站起來,試了試腳,疼是疼,但能走,慢慢挪就行。
“那我走了。”
周寧沖擺擺手,臉上的表像是送孩子上戰場的老母親。
秦泱搖搖頭,轉往教室後門走。
走廊里全是人,下課鈴一響,三層樓的學生全往外涌,樓梯口得跟早高峰的地鐵似的。
秦泱著墻走,右手扶著欄桿,一級一級地往下踩,每踩一級,腳踝都要抗議一下。
從教學樓到校門口,平時走五分鐘的路,走了快十分鐘。
校門口人更多,家長的車排長龍,喇叭聲此起彼伏,學生三三兩兩往外散。
秦泱混在人流里,慢吞吞地往外挪。
剛邁出校門,就看見了——
路邊,靠近人行道的位置,停著一輛機車。
黑的,車低趴著,排氣管銀亮亮的,在夕底下反著。和早上那輛一模一樣——不,就是早上那輛。
車上坐著個人。
黑皮夾克,袖子推到小臂中間,出一截骨節分明的手腕。頭盔摘了,擱在油箱上,風把他額前的碎發吹得有點。
他單腳撐地,另一條隨意搭在踏板上,手指在油箱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姿態很松。
秦泱愣了一下。
早上的時候天還沒大亮,只看見一個模糊的廓,機車從邊過去,濺起的水花打了的腳。當時沒看清騎車的人。
現在,夕正好打在那個人臉上。
秦泱仔細看了兩秒,才認出來。
謝琮。
他沒穿校服,也不知道是不是早就走了,還是就沒上最後幾節課。皮夾克是早上那件,里頭換了件深灰的T恤,領口松松的,鎖骨那一截若若現。
他坐在機車上,目懶洋洋地掃過校門口涌出來的人流,像是在等什麼人,又像是誰也沒等,就是坐在那兒,看這幫穿校服的螞蟻似的學生一群一群往外爬。
秦泱收回視線,低下頭,準備繞開走。
不想被看見。
尤其不想被謝琮看見現在這副一瘸一拐的樣子。
往右邊挪了兩步,打算從另一側的人行道走。
但校門口就這麼大,人又多,走得又慢,混在人群里也不怎麼顯眼,倒是不至于被——
“喂。”
秦泱的腳步頓住了。
那個聲音太了。
不高不低的,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調子,像是喊誰都跟喊條狗似的,隨隨便便。
秦泱沒,假裝沒聽見,繼續往前走。
“我說你呢。”
聲音近了一點。
秦泱閉了閉眼,停下來,慢慢轉過頭。
謝琮還坐在機車上,沒下來,但子微微側了一下,目落在上。
夕在他背後,把他的廓鍍了一層暖金的邊,但他的眼神還是涼的,像兩塊沒化開的冰碴子,不冷不熱地擱在那兒。
“你走路的姿勢,”他說,目往下移,落在的腳踝上,停了一秒,“比中午還難看。”
秦泱沒接話。
謝琮的手指在油箱蓋上敲了兩下,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上車。”
秦泱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
“上車,”謝琮重復了一遍,語氣里帶著點不耐煩,像是在解釋一道他覺得蠢到不行的數學題,“送你回去。”
秦泱站在原地,看著他。
校門口的人流從邊經過,有幾個學生認出了謝琮,停下來往這邊張,竊竊私語的聲音像蒼蠅似的嗡嗡嗡。
“不用了,”秦泱說,“我自己能走。”
“你那個走法,”謝琮嗤了一聲,“走到家天都黑了。”
“那也不用——”
“廢話。”
謝琮從油箱上拿起頭盔,朝扔過來。
秦泱下意識手接住。
頭盔比想象的重,黑的,啞面,還帶著點余溫,不知道是被太曬的,還是他剛摘下來的溫。
拎著頭盔站在那里,有點手足無措。
謝琮看著那副樣子,眉頭皺了一下,“你戴沒戴過頭盔?”
“……沒。”
“……”
謝琮嘆了口氣,那個嘆氣的聲音里帶著說不清的嫌棄,像是在嫌棄怎麼連頭盔都不會戴。
他從車上下來,走過來。
兩步。
他走到面前,一把從手里拿過頭盔,然後——
“低頭。”
秦泱下意識低下頭。
頭盔扣在腦袋上,有點大,往下了一點,遮住了的眉。
謝琮的手指從下底下繞過去,把搭扣扣好,作很快,很隨意,像是給一件東西套了個殼子。
指尖過下頜線的時候,帶了一點涼意。
秦泱整個人僵住了,連呼吸都卡了一拍。
謝琮扣好搭扣,退後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眼。
頭盔太大,把半張臉都遮進去了,只出下半截臉和,看起來有點稽。
他角了一下。
沒笑出來,但角確實了一下。
“走。”他轉,上機車,擰了一下油門,發機低沉地轟了一聲,“抓。”
秦泱站在原地,拎著書包帶子,看著面前這輛黑機車,和機車上那個背對著的人。
皮夾克的後背繃得很,肩線筆直,風把他後腦的碎發吹起來,出一截後頸,線條干凈利落。
猶豫了兩秒。
然後,把書包往前背了背,慢慢地、小心翼翼地上了後座。
機車的後座比想象的窄,坐上去之後兩條有點沒地方放,把腳擱在踏板上,傷的那只腳輕輕懸著,不敢著力。
“抓哪兒?”問,聲音從頭盔里傳出來,悶悶的。
謝琮偏過頭,側臉的廓在夕里像刀裁出來的。
“後面有把手。”
秦泱往後了,到一個金屬橫桿,兩只手抓住了。
“抓好了?”
“嗯。”
謝琮沒再說話,油門一擰,機車往前竄出去。
風猛地灌進來,秦泱的頭盔面罩沒放下來,風直接糊了一臉,眼睛都睜不開。下意識往前了一下,肩膀差點撞上謝琮的後背。
趕往後仰,手抓了後面的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