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還有小孩兒敢在宴席上出逃？張泠月一邊想著，一邊抬起朦朧的淚眼向上去。
撞到的，是一個看起來約莫六七歲的男孩。
他穿著一明顯料子普通許多的深藍棉袍，形比高挑不，面容清秀，眉眼間還帶著未的稚氣，但眼神卻比本家那些死氣沉沉的孩子要靈得多。
此刻，他正有些驚訝地看著坐在地上裹得像顆致雪球的。
“抱歉啊，你沒事吧？”那男孩反應過來，連忙上前一步，出手，作還算輕地將拉了起來。
他的手掌帶著年人的溫熱，與張隆澤那總是微涼的截然不同。
在拉起的瞬間，借著廊下懸掛的氣死風燈昏黃的線，男孩也徹底看清了的模樣——裹在名貴銀狐裘里致得過分的蒼白小臉，那雙含著水似琉璃般清獨特的眼睛，以及眼角那點墜不墜的淚痣。
好小啊，而且……真好看。
本家的麒麟都這麼弱嗎？張海客，也就是這個男孩，在心里暗自思忖。
“你是本家這兩年新出生的麒麟？”張海客帶著幾分好奇開口問道，語氣不像本家人那般刻板，“我張海客，你什麼？”沒等張泠月回答，他又接著拋出了第二個問題，顯得有些急切。
“張泠月，”張泠月拍了拍狐裘上可能沾到的灰塵，聲音還帶著點剛才被嚇到的細微鼻音，“是。”抬起眼，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張海客。
這個男孩上有一種活力，一種與那些沉默寡言的本家人格格不的生氣，這讓到一新奇。
張海客似乎從打量自己的眼神里猜到了的部分想法，笑了笑，主解釋道：“我是外家人，今日跟著阿爹一起到本家進貢的。”他的笑容很干凈。
難怪，和那些死氣沉沉的本家人不太一樣呢。張泠月心想。
“嗯…”點點頭，算是回應。隨即，一個念頭冒了出來，仰著小臉問：“外家，好玩嗎？”
“好玩呀！”張海客眼睛一亮，似乎找到了可以分的話題，“外家規矩沒有本家這樣多。還可以經常跟著長輩外出任務，到族地外面去玩，能看到很多不一樣的東西。”他對這個漂亮得像瓷娃娃，眼神卻不像其他本家人那樣冰冷高傲的小麒麟，莫名多了幾分耐心和好。
“那我可以去外家嗎？”張泠月幾乎是口而出，倒是很向往外家那樣好的氛圍。
似乎是沒料到會這麼問，張海客愣了一下。
好像……和那些高高在上，視外家如僕役的本家人真的不太一樣？
是因為年紀太小，還沒被完全同化嗎？
“這個，我不知道。”他撓了撓頭，有些為難地說，“外家和本家界限分明，你得去問問族老們才行。”他不敢胡承諾。
那就是不可以了。張泠月心里明了，有些失，但也沒追問下去。
看了看幽深的廊廡，提議道：“我要去散步，你去嗎？”歪了歪頭，狐裘的領襯得的小臉更加小巧無辜。
張海客看著那副樣子，鬼使神差地就點了點頭：“好。”他出手，很自然地牽住了的手。
張泠月微微一愣，但沒有掙扎。
他的手很暖和，在這冰冷的廊下，像個小暖爐。
安靜地任由他牽著，兩人沿著廊廡慢慢走著。
張海客一邊走，一邊低聲跟說著外家過年的習俗。
比如孩子們可以湊在一起放小鞭炮雖然威力被嚴格控制，年夜飯雖然比不上本家致，但氛圍更輕松熱鬧，長輩還會給晚輩準備些小玩意兒作為新年禮……
張泠月靜靜地聽著，偶爾“嗯”一聲表示在聽。
心里卻想：和本家這拜棺、祭祖、等級森嚴的流程相比，外家人在過年這方面，可真算是幸福多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沿著曲折的廊廡走了一段。
廊外是寂靜的雪夜，廊是昏黃的燈和兩個并肩的小影。
張泠月暫時忘記了殿的抑和張隆澤的限時命令，沉浸在這短暫而新奇的流中。
走著走著，心里約覺得好像忘記了什麼事。
算了，都忘記了肯定不重要！
……
“張泠月。”
一個低沉聽不出喜怒的聲音自後響起，瞬間打破了廊下的寧靜。
……哦，天尊。張泠月一僵，想起來了，一炷香的時間。
超時了！害得張隆澤都親自追了出來。
慢慢轉過，臉上瞬間切換最乖巧的表，眼地著不知何時出現在後面沉靜如水的張隆澤，地喊了一聲：“哥哥。”
張海客也被這突然出現的本家大人嚇了一跳。
他立刻松開牽著張泠月的手，恭敬地垂下頭，對著張隆澤行了一個標準的外家禮，聲音帶著些不易察覺的張：“外家海字晚輩，張海客。見過大人。”
張隆澤連眼角的余都沒有分給張海客，他的目如同實質般落在張泠月上。
他幾步走近出手，不是抱，而是直接握住了在外已經有些冰涼的小手。
手的寒意讓他的臉瞬間沉了下去，周散發的氣更低了幾分。
他不再多言，一把將張泠月抱起，作比平時略顯急促，轉便朝著大殿方向走去，沒有給張海客任何回應，也沒有再看張泠月那試圖萌混過關的眼神。
被張隆澤抱在懷里，張泠月卻努力從他肩頭探出小腦袋，朝著還愣在原地的張海客，飛快地揮了揮手。
張海客看著這大膽的小作，先是驚訝，隨即也下意識地抬起手，對著漸漸遠去的背影，輕輕揮了揮。
直到那一大一小兩個影徹底消失在殿門的影里，他才放下手，著空的廊廡，低聲喃喃道：“果然，不一樣啊……”
殿外，短暫的相遇與微弱的暖意，如同雪地上的腳印，終將被新的風雪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