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只是蒙蒙亮，冬日清晨的寒意過窗欞隙悄然滲室。
張泠月今日醒得格外早，或許是昨日兩場冗長的宴席上斷斷續續睡得太久，擾了平日的睡眠規律。
睜開眼時，旁的位置已經空了。
張隆澤的起床時間向來規律，總是在卯時準時起，無論如何都比這個需要大量睡眠的小屁孩要早。
裹著溫暖的錦被，像只慵懶的貓兒般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了尚且迷蒙的眼睛，試圖靠意志力把自己從的被窩里拔起來。
然而，意志力在溫暖的被窩和沉重的眼皮面前顯得不堪一擊，剛支起半個子，就又綿綿地倒了回去，小臉埋進帶著氣息的被子里，發出一聲無聲的哀嘆。
果然，起床這種事，無論在哪里、在什麼況下，都是如此艱難啊！
正當在心與起床做艱苦鬥爭時，房門被輕輕推開，張隆澤走了進來。
他已經收拾妥當，一墨勁裝襯得姿越發拔冷峻。
他一眼就看到了床上那攤明顯在賴床的，沒有什麼表，徑直走過去，手將從被窩里撈了出來。
晨起的寒意讓瑟了一下，但張隆澤的作很快。
他取過一旁早已準備好的，開始練地給穿戴。
今日的裳是一件黑金的漳緞對襟批襖。
那漳緞質地非凡，緞地亮如鏡，其上織就的蓮花絨花圖案立飽滿，絨約有一毫米高，與亮的緞地形鮮明對比，花地分明，充滿了強烈的立。
這件批襖通以黑漳緞為底，金的蓮花紋樣在其上灼灼生輝，對襟和袖口兩更是用細的金線繡滿了繁復的蓮花纏枝紋，領子、開襟以及袖口，則嵌著一圈烏黑油亮、富有澤的墨狐皮，既華貴又保暖。
穿上這裳，張泠月蒼白的小臉被墨狐領簇擁著，黑金的料更襯得白如雪，琉璃的眼眸清澈剔，宛如一個從古畫中走出來不食人間煙火的小仙。
“哥哥，”張泠月突然開口，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糯。
張隆澤系著盤扣的手微微一頓，抬眸看。
“亮晶晶！”忽閃忽閃著那雙大眼睛，里面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期待，顯然還牢牢記得昨夜他承諾的貢品。
“吃了早膳再去玩那些件。”張隆澤神不變，繼續手上的作，語氣平淡地下了指令，要求先解決早飯。
雖然張泠月還不知道張隆澤到底從那堆積如山的貢品里給挑了幾樣，又挑了些什麼，但這并不妨礙心瞬間變得明。
喜滋滋地應了聲：“好！”
用早膳時，張隆澤像往常一樣，將抱在膝上，準備一勺一勺地喂。
然而，今天的張泠月卻有些不按常理出牌。
當勺子遞到邊時，并沒有像以往那樣乖巧地張口，反而扭了扭小子，出小手，一把抓住了張隆澤握著勺子的手腕。
張隆澤作停住，冷寂的眸子里掠過一疑。
下一秒，就見張泠月用力，試圖將那勺子從他手中奪過來，里還含糊地說著：“自己……吃！”
“……”
張隆澤看著那笨拙卻努力想要掌控勺子的模樣，一時沒有松手，也沒有助力。
一沒來由的微妙緒，如同水底暗流般悄然劃過他向來平靜的心緒。
他無法準確命名這種緒，但它確實存在，讓他在那一瞬間，周的氣息都冷凝了幾分。
他沒有發作，只是抱著的雙臂，無意識地收了些許，仿佛這樣就能留住那正在試圖溜走的依賴。
嚼嚼嚼…嚼嚼嚼…？到腰間驟然增加的力道，張泠月從跟勺子較勁的狀態中分神，疑地抬起小腦袋看向張隆澤。
他又怎麼了？氣好像有點低？
“哥哥？”試探地了一聲，聲音的。
見他垂眸看過來，眨了眨眼睛，似乎想到了什麼，將好不容易搶到手盛著米粥的勺子努力舉高，遞到他的邊，眼睛里滿是純粹，“哥哥也吃。”
“……”
張隆澤看著遞到邊的勺子，又看了看那雙不摻一雜質的眼睛，心底那點莫名的連他自己都未曾清晰認知的不悅，竟如同被照的冰雪，悄無聲息地消融了。
他頓了一下，終究是微微低頭，就著的手，張口含住了那勺溫熱的米粥。
咽下後，他抬手，略顯生地了的發頂，聲音依舊平淡：“自己好好吃。”
危機解除！張泠月滿意地收回勺子，開始專心致志地自己喂自己。
雖然作慢了些，勺子偶爾還會磕到下，但吃得格外認真。
慢吞吞地吃完早飯，又在院子里溜達著消了會兒食，張泠月終于想起了心心念念的大事。
立刻呼哧呼哧地邁著小短奔向正在院中查看信件的張隆澤，一把抱住他垂下的手臂，仰起小臉故技重施：“哥哥，亮晶晶！”
張隆澤放下手中的信件，低頭看著掛在自己手臂上的小掛件，沒有多言，彎腰將抱起，穩步走向平日里較使用的西偏房。
剛一踏房門，張泠月的目就被臨窗桌案上擺放的東西牢牢吸引住了！
首先映眼簾的，便是昨夜在殿中驚鴻一瞥的那條鴿紅寶石串珠。
旁邊靜靜躺著的，是那支累嵌寶金步搖，金細如發，鳥羽間綴著的珍珠與藍寶石，得令人窒息。
糟糕，怎麼還沒到手，眼睛就已經開始拔不出來了！心里的小人已經在瘋狂流口水！
天尊在上，弟子之前誤會您了！這俗世間的瑰寶，果然是考驗道心的無上利啊！
立刻在張隆澤懷里不安分地扭起來，掙扎著要下地。
別誤會，這絕非對張隆澤的懷抱有毫嫌棄，實在是眼前的寶太過人。
若不去親近欣賞，反而顯得不懂得欣賞這極致的了，對吧？
張隆澤見這副急不可耐的樣子，也沒攔著，走到桌邊，將穩穩地放了下來。
雙腳一沾地，張泠月立刻撲到桌案前。
是一整套碧沁纏枝玉茶！
茶壺、茶杯、茶盞一應俱全，玉質溫潤通，呈現出一種深淺不一的青碧，對著看，幾乎能出影來。
記得清楚，在後世，類似的套玉茶極為罕見，據說有一件單壺都被某個強盜博館視為珍寶。
而現在，擁有了一整套！真是棒棒噠！
的目又被旁邊一只小巧玲瓏的碧璽鼻煙壺吸引。
壺呈扁圓瓜棱形，通高不足三寸，通以碧璽為料，澤從淡到桃自然漸變，澄澈通間可見細的冰裂紋理，更添韻味。
壺蓋以鎏金為基，鏤空雕琢著纏枝寶相花紋，頂端嵌著一粒芒四的鴿紅寶石為鈕。
還有一枚金鑲碧璽米珠戒指。
戒以純金鍛造纖細的環形，壁素圓潤。
戒面主石是一粒橢圓形的紅碧璽，澤濃艷如天邊晚霞，澄澈通毫無雜裂，四周用細的金爪牢牢嵌固。
像個發現了寶藏的好奇寶寶，小心翼翼地抓起串珠比劃一下，又拿起步搖對著仔細端詳，玉茶冰涼的，再對著鼻煙壺里仿佛流的影驚嘆，最後將那枚巧的戒指套在自己胖乎乎的手指上。
雖然這戒指于而言大了無數圈。
張隆澤就站在後不遠，沉默地看著。
看著因為驚喜而亮得驚人的眼睛，看著那毫不掩飾的純粹由麗事引發的快樂，看著像個忙碌的小蜂，在桌案前雀躍地探索著屬于的亮晶晶。
或許，守護著這樣鮮活靈的，看著在自己劃定的范圍無憂無慮地歡喜，這樣的生活……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