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在張家的流逝變得模糊而粘稠，日升月落，寒來暑往，周而復始，難以在那些容永駐的族人臉上刻下痕跡。
然而，對于在緩慢長的張泠月而言，從兩歲到六歲的這四年，卻如同白駒過隙，在一次次識字、練步、觀察中悄然溜走。
如今的張泠月，已然是個六歲的小孩。
量高了些許，雖依舊帶著孩的圓潤，但廓愈發致。
那頭烏黑的長發被仔細編兩個小髻，更襯得小臉蒼白，唯有那雙琉璃的桃花眼，隨著年齡增長，越發清亮剔，眼波流轉間，偶爾會泄出遠超年齡的沉靜。
右眼眼角的淚痣與左下的小痣，點綴在這張日漸展絕的面容上，平添了幾分易碎。
張家孩，通常四歲開蒙識字。
這對擁有兩世記憶的張泠月而言，毫無難度。
繁字？上輩子抄寫經書、繪制符箓不知用了多。
重新撿起，不過是走個過場，順便驗了一把被族中教習先生暗自驚訝的早慧之。
當然，在天才與怪并存的張家本家，早慧實在算不得什麼稀罕事，最多讓在同期開蒙的孩子中，稍微顯眼那麼一點點罷了。
然而知識的汲取只是表象，真正求的是力量。
于是在五歲半時一個尋常的午後，抱著張隆澤的手臂，仰著那張極欺騙的小臉，提出了埋藏心底已久的想法：“哥哥，我想修道，畫符篆。”
張隆澤垂眸看，冷寂的眼底未見多波瀾。
他早已察覺對那些玄奧線條異乎尋常的興趣，以及偶爾獨自發呆時，指尖無意識地在空中勾勒出帶有某種韻律的軌跡。
對于的請求，他并未到意外，也未拒絕，只是平靜地應了一聲：“嗯。”
更讓張泠月有些意外的是，當張隆澤將的意愿上報給族長老後，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面容模糊在權力影中的長老們，態度竟出奇地統一支持。
不僅支持，還開放了部分族收藏的與道家相關的古老典籍供參閱，甚至默許張隆澤為搜集一些繪制符篆的基礎材料。
這個家族，在對道法的態度上，寬容得有些詭異。
張泠月心下存疑，但機會當前，絕不會因疑慮而退。
收斂所有心思，將全部力投了進去。
繪制符篆，于而言是一種本能的回歸。
鋪開特制的黃符紙，研磨調配好的丹砂墨，選取合適的狼毫筆……每一個步驟都做得一不茍，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
下筆穩而準，線條流暢如行雲流水，筆鋒轉折間自帶一難以言喻的神韻。
符文的結構、筆畫的順序的細微引導……這些對初學者而言艱難晦的要點，于仿佛是與生俱來的本能。
尋常弟子需要練習數月才能勉強功的凈心符、安土地符，往往只需觀典籍數遍，練習十數次，便能功繪制出來，且品筆圓融，靈蘊，品質遠超同齡人，甚至不遜于一些修習多年的普通道士。
張隆澤大多時候只是沉默地在一旁看著，或是理自己的事務，或是拭他的兵。
但當張泠月功繪制出一張品質上佳的符篆，那雙眼睛因就而熠熠生輝時，他會抬眼看去，冰冷的眸在帶著笑意的臉上停留一瞬。
然而，這般沉浸在道法修煉中的平靜日子，在剛滿六歲不久後，被一個突如其來的認知打破了。
那日，張隆澤帶前往族的藏書閣，尋找一份關于某種古老祭祀儀軌的殘卷。
在穿過一排排高聳及頂、散發著陳舊紙張與墨香的書架時，的目無意間掃過一些非道法類的竹簡與帛書。
那些古老的記錄，零散地提及了“勘輿”、“尋龍”、“點”、“明”、“機關”、“尸變”等等詞匯。
起初并未深想，只當是古代方雜記。
但當結合平日里偶爾聽到關于族人外出任務的零碎談，以及張家那深不可測的底蘊、對古非同尋常的見識，還有那新年清晨詭異的拜棺儀式……一個荒謬卻又無比合理的念頭，如同驚雷般在腦海中炸響。
張家……這個擁有著逆天脈、族人個個容不老、看似神強大的家族，其核心的家業，或者說最重要的經濟來源之一，竟然是——盜墓？！
？
張泠月當時正捧著一卷剛找到的符篆典籍，整個人僵在原地，瞳孔因震驚而微微睜大。
這對嗎？合理嗎？你跟我說這麼一群值逆天、明明可以靠臉吃飯，還疑似擁有長生不老屬的帥哥，結果他們的主業是盜墓賊？！
蹲在森古怪的古墓里，跟棺材、尸骨、機關陷阱打道？
這個世界的就業形勢已經嚴峻到這種地步了嗎？
這競爭力簡直堪比二十一世紀的當代大學生求職市場了！
到一陣頭暈目眩，世界觀到了前所未有的沖擊。
腦海中瞬間閃過張隆澤那張冷峻絕塵的臉，配上他手持鏟在墓室里小心翼翼撬棺材板的畫面太，不敢想象。
…天尊在上，您會原諒弟子此刻心大不敬的對嗎？弟子只是……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這個過于接地府的家族真相。
嗚嗚，變了盜墓世家的孩子。天尊您還認我嘛？
緩緩地將手中的典籍合上，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翻江倒海的心緒。
轉過頭，看向旁對此毫無所覺依舊在專注尋找殘卷的張隆澤，眼神復雜難言。
原來，長老們支持修道畫符，并非是對道法本有多推崇，恐怕更多是看中了符篆在應對古墓中那些不干凈的東西時的實用吧？
很好，張家。
你們功讓“修仙”和盜墓這兩個畫風迥異的領域，在這里達了詭異的統一。
低下頭，看著自己因為常年練習而指尖帶著淡淡丹砂痕跡的小手，忽然覺得，未來要學習的，恐怕遠不止符篆那麼簡單了。
這片迷霧重重的族地，藏的，遠比想象的更加富多彩。
———小劇場———
若干年後的某個墓里，面對一群老粽子張泠月選擇用五雷正法給它們全劈了。
張泠月：“五雷正法，天罰妖邪……”
“轟隆隆———”雷直直劈向張泠月面前。
？不對！
張泠月大喊：“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弟子是讓你劈邪祟，不是劈我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