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嬰事件如同一塊投湖中心的巨石,激起的漣漪久久未平。
張泠月表面上依舊維持著每日練字、修習符篆,在張隆澤羽翼下看似無憂無慮的生活,但心的警鐘已然長鳴。
開始更加細致地觀察這個家族,審視自所的環境與未來。
注意到,本家那些父母雙亡或被棄的孤兒,都被集中在一特定的區域,由被稱為教習的族人進行統一且嚴苛的訓練。
而那些父母尚在或者出更為尊貴些的孩子,則由其父輩或母系親屬,或是族指定份較高的教養者負責傳授技藝。
那麼,的訓練又是什麼呢?
既然張家是盜墓世家,那麼最基本的,總該學習機關、堪輿點、古鑒別,以及防的武藝吧?
可張隆澤除了從三歲起,就雷打不地讓浸泡那些味道古怪,據說能強筋健骨激發脈潛能的藥浴之外,似乎并未系統地教導任何與家業直接相關的技能。
哦,對了,還有那個紋。
一想到紋,張泠月就忍不住在心里哀嘆一聲。
天尊,您的弟子以後怕是連考公的資格都沒有了……
雖然不紋也一定不能考吧。
畢竟別說查上下三代,張家是祖上十八代都查不到一個清白吧?
但到底是誰家好人想出來的主意,要從小就給孩子紋?
而且還不是一次完,據說是隨著年歲增長和脈能力的顯現,分階段、分區域逐步紋刻上去的。
這過程想想就讓人覺得頭皮發麻。
不過,唯一讓到些許藉的是,張家的紋,在選擇上竟然出乎意料地開明。
并非強制使用單一的青黑,而是允許據個人喜好和脈特,在一定范圍選擇彩。
這對于一個骨子里且擁有前世現代審的小孩來說,無疑是黑暗中的一亮。
作為一個人生信條可以據生存條件不停反復橫跳的人,張泠月深諳“既然無法反抗,就要爭取最優待遇”的道理。
在得知可以選時,幾乎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彩紋。
甚至在心中默默對冥冥中的道祖告罪:天尊,弟子要紋的乃是瑞麒麟,彩斑斕些,也不算墮了您的面吧?
負責此事的執事長老當時聽聞的選擇,古井無波的臉上似乎也掠過一極淡的訝異,但并未反對。
張隆澤則依舊是那副冷峻模樣,只在說出“要彩的”時,目在亮晶晶的眼眸上停留了一瞬。
後來,張隆澤向簡單解釋過紋的含義。
這不僅是張家人份的象征,更似乎與他們的脈力量有著某種玄妙的聯系。
本家純,紋麒麟;外家之人,則紋窮奇。
而且,每個人的麒麟紋并非千篇一律,其形態、姿態、細節,乃至最終呈現的效果,都與個人脈純度、特乃至未來的長息息相關。
麒麟還能被你們張家紋出花來?張泠月當時心如是吐槽。
在有限的認知里,麒麟無非就是那種龍頭、鹿角、獅眼、虎背、熊腰、蛇鱗、馬蹄、牛尾的集合,還能有什麼太大的不同?
還記得自己當時是怎麼回應張隆澤的。
仰著小臉,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挑剔,聲音清脆地說:“那我要最漂亮的!”
張隆澤當時似乎勾了下角,極淡,淡到讓以為是影的錯覺。
他只回了一個字:“好。”
于是,從四歲多開始,經歷了第一次紋。
位置在肩胛骨往下,沿著脊椎兩側,初步勾勒出麒麟踏火的雛形——飛揚的鬃,矯健的姿踏在燃燒的火焰雲紋之上。
僅僅是這初階段的紋刻,就耗費了整整三日。
用的是一種特制的、混合了某些奇異礦和藥材的彩染料,經由一種古老的刺青法,一點點滲皮之下。
過程無疑是痛苦的,如同無數細小的燒紅的針尖反復刺,伴隨著一種奇異的、仿佛喚醒某種沉睡力量的灼熱。
饒是張泠月心智堅韌,也幾次險些疼暈過去。
但是咬著牙,一聲未吭,只在最難以忍的時候,攥住了陪在一旁的張隆澤的角,將小臉埋在他微涼的手掌中。
張隆澤全程沉默地守著,在疼得渾抖時,也會用手掌輕輕拍的背。
如今,六歲了,那初形態的彩麒麟紋已經徹底長好,與自的脈似乎產生了某種共鳴。
當緒激或刻意引脈時,那紋甚至會散發出微弱的彩暈,麒麟的形態也似乎更加靈真。
赤焰點綴的火焰,碧璽般的鱗片澤……確實如所要求的那般,極盡華絢麗。
可是,紋有了,藥浴泡著,文化課上著,符篆學著……唯獨缺了最核心的,關于張家立之本的那些技能訓練。
張隆澤從未提及。
是覺得年紀尚小?
還是認為作為“珍貴”的麒麟,無需涉足那些“臟活累活”?
又或者,長老們對另有安排?
這種看似優待的空白,反而讓張泠月心中不安。
在張家,沒有無緣無故的縱容,也沒有毫無價值的閑置。
就像一件被心養護卻尚未決定用途的珍貴瓷,這種不確定,本就是一種潛在的危險。
必須主去了解,去那個真實而殘酷的張家核心。
張泠月的眼底,閃過一冰冷的決意。
不能永遠只做一只被圈養在溫暖巢里看似華的雀鳥。
想要在這個家族、甚至這個時代真正立足,必須盡快長出能夠撕裂獵的爪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