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澤銘第二天就開始了他的“反擊”。
他做得不聲不響，但每一下都準。
周姨讓人給他燉的湯，他當著傭人的面端起來聞了聞，說“不如我娘燉的”，然後推到一邊。
周姨給他新做的棉袍，他試也不試，說“我姐給我做的還穿不完”。
周姨想在許師長書房里添一盆蘭花，他轉天就搬了一盆海棠進去，說“我爹喜歡海棠”。
每一下都不重，但每一下都往人心上。
周姨臉上始終掛著笑。是督軍府里出來的人，什麼樣的場面都見過，不至于跟一個半大孩子計較。何況這孩子是許師長唯一的兒子。
在許師長面前只字不提。
但沈棠看得見那些細微的裂痕。周姨的笑容越來越薄，像一張繃得太的鼓皮。在走廊里跟許澤銘迎面上時，腳步會不自覺地加快。
吩咐廚房做菜，開始先問沈棠“澤銘吃什麼”，問完了又笑一笑，說“算了，我做什麼他都不吃”。
隔了兩天，沈棠在臺上晾服，聽見西邊屋子里傳來周姨的聲音。窗戶開著一條，聲音從里飄出來，斷斷續續的。
“……等我自己生一個……”周姨的聲音得很低，像是在跟誰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到時候這兩個礙眼的，哪來的還回哪去……鄉下地方，本來也不是省城的人……”
沈棠的手停在服上。
風把窗戶吹大了一點，又合上。屋子里的聲音聽不見了。
沒有。臺上晾著許澤銘的校服，灰的，袖口磨得有些發白了。省城中學的校服，他才穿了兩個月。
把校服的袖子抻平，夾上夾子。
樓下傳來許澤銘的聲音，在院子里喊：“姐——新知書局來了新書——我去看看——”
沈棠探出頭去，看見他站在梧桐樹下，仰著臉，手里攥著攢了好久的零用錢。
“早去早回。”說。
許澤銘應了一聲，跑出巷子。從梧桐葉子里篩下來，落在他的肩背上，一跳一跳的。
沈棠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後轉過，把剩下的服一件一件晾完。
沒有跟任何人提起西邊窗戶里飄出來的那句話。
把話咽下去，像咽下一顆還沒的果子。酸從舌一直漫到嚨，不聲地吞了。
夜里，沈棠把許太太的首飾匣子拿出來，打開，把里面那只翡翠鐲子套在腕上。
翠映著月，溫潤得像一汪凝固的水。
看著鐲子，忽然想起許太太臨終前拉著的手說的那句話——“男人是靠不住的”。
許太太說得對。
可沒說，人也是可以靠自己的。
沈棠把鐲子摘下來，放回匣子里，蓋上蓋子。然後把匣子推到枕頭最里頭，著墻。
窗外的梧桐葉子落了大半，月直直地照進來，把的影子投在床對面的白墻上，孤零零的，但很直。
周姨是在冬之後開始手的。
起初只是一些小事。沈棠房里的火盆，從銀炭換了普通的黑炭，燒起來煙氣大，嗆得人夜里睡不安穩。
蕓香去庫房領，管事的說銀炭俏，二姨太那頭也不夠用，讓大小姐將就將就。
蕓香回來學這話時，氣得眼眶都紅了。沈棠正在窗下看書，頭也沒抬，只說了一句“知道了”。
後來是飯食。
許師長在家時，周姨張羅一桌子菜，鴨魚樣樣齊全，沈棠和許澤銘都在席上吃，也笑臉相迎，不斷給許澤銘夾菜——雖然許澤銘照例不吃。
許師長不在家時，周姨說一家人分開吃自在些，讓廚房把飯送到各人房里去。
送到許澤銘房里的，是兩葷一素一湯。送到沈棠房里的，頭幾天還有一葷一素，漸漸就只剩一碟青菜、一碗素湯，偶爾搭一小塊蒸魚，還是廚房剩下的邊角料。
蕓香氣不過，說要去告訴爺。沈棠按住，說不用。
“他知道了，又要鬧。”沈棠把青菜夾進碗里，和著白飯吃了，“父親不在家，鬧給誰看？”
蕓香跺了跺腳，眼圈又紅了。
沈棠放下筷子，看著。“你哭什麼。你從前在鄉下，比這差的也吃過。”
“那不一樣。”蕓香抹了把眼睛，“我那從前是沒有，現在是有，不給你。”
沈棠沒再說話。把碗里的飯吃完，一粒米都沒剩。
知道周姨在試探。試探的底線，試探在這個家里的分量。養終究是養，親爹死在戰場上，給留下的只有許師長那一點念舊的良心。
不是不生氣。是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沒想到的是，許澤銘沒讓等。
那天是冬至，許師長照例不在家。
省城有冬至吃餃子的習俗，廚房從下午就開始忙活。許澤銘的晚飯是三鮮餡的，配了醋碟和蒜泥。沈棠的是一碟素餃子，餡是白菜條，連油星都。
坐下來，剛拿起筷子，門就被推開了。
許澤銘端著他的食盒站在門口，上還穿著校服，大約是放學剛回來。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餃子，臉就沉了。
“你就吃這個？”
沈棠把筷子放下。“怎麼不敲門？”
許澤銘沒理這句話，走進來，把自己那盒三鮮餃子擱在桌上，又把的素餃子端起來看了看。看完了，什麼也沒說，在對面坐下來。
“我讓廚房加兩個菜。” 沈棠起。
許澤銘拖長聲音：“不用——我們就這麼吃。”
沈棠狐疑的看著他，通常他這種語調，肯定憋個大的。
許澤銘眨眨眼睛，毫不客氣：“你不吃，我可都吃了！”
沈棠看著他把最後一個素餃子塞進里，腮幫子鼓著，咀嚼的作帶著一執拗的勁兒。忽然明白了——今晚許師長應該回來。
兩個人對坐著，把一頓冬至飯吃完。窗外有人在放鞭炮，零零星星的，是省城的孩子在提前慶賀年節。
鞭炮聲從梧桐樹那頭傳過來，悶悶的，像隔了一層什麼東西。
樓下忽然傳來開門的聲音，接著是許師長的嗓門。
“澤銘呢？”
你值得更安靜的閱讀時光 ✨
不想再被廣告打斷劇情、被倒數消耗耐心？升級 SVIP，把時間留給故事本身。$24.99 美金 / 3 個月，解鎖專屬特權：
- 全站廣告全屏蔽
- 小說站、漫畫站、短劇站 SVIP 全通用
- 季卡 $24.99 美金 · 年卡 $79.99 美金
$24.99 ≈ 一份便當 + 一杯手搖，換三個月極致閱讀體驗，趕快點下方升級 SVIP，今天就告別廣告煩惱。
🎁 下載 App，暢享完整體驗
- 廣告解鎖：VIP解鎖章節，APP中觀看廣告可以免費解鎖閱讀
- 閱讀體驗：觸屏手勢順滑，閱讀多模式可選，閱讀更順暢
- 數據互通：APP與網頁帳號通用，閱讀進度同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