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啪”地把書合上。
許澤銘的臉漲得通紅,從額頭一直紅到脖子。他的手還在半空,手指蜷著,像一只被當場逮住的貓,爪子不知道往哪兒放。
“你——”沈棠的聲音得很低,卻帶著從沒有過的氣急,“你從哪兒弄來的?”
許澤銘的結滾了一下。
“同學借的。”他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借這個?”
“他們都看。”許澤銘低著頭,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趙胖子的哥哥從北面帶回來的。他們傳著看,傳到我這兒了。我不敢拿回自己房間……”
“所以你就藏到你爹的書房里?”
許澤銘不說話了。他的耳朵尖紅得像要滴,脖子上的青筋微微跳著。沈棠看著他那副樣子,又氣又不知道拿他怎麼辦。
想訓他,話到邊又覺得燙——那些畫只看了一眼,可那一眼已經夠記住一輩子了。連罵都不知道該怎麼罵。
兩個人就這麼僵著。書房里安靜得只剩下窗外梧桐葉子的沙沙聲。
忽然,走廊里傳來腳步聲。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一下一下,沉而穩。是許師長的步態。
沈棠和許澤銘同時僵住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許師長大概是從軍部回來取什麼東西,里還哼著一段不調的軍歌,是他在前線時常哼的那首。
許澤銘的反應比腦子快。他一把抓住沈棠的手腕,把拽向窗邊。
書房的窗戶掛著厚重的墨綠絨窗簾,從天花板一直垂到地面,是二姨太周姨上個月新換的,說省城的太太烈,曬壞了書。
沈棠被拽得踉蹌了一步,還沒站穩,就被他塞進了窗簾和窗臺之間的隙里。
然後他自己也了進來。
窗簾很厚,外頭的進來只剩幽幽的一點綠。兩個人在不足一尺寬的窗臺前,後背著墻壁,前著窗簾。絨的料子蹭在臉上,的,帶著一新布的漿氣。
書房的門被推開了。
許師長的腳步聲走進來,停在了書桌前。屜被拉開,紙張翻的聲音。他在找什麼東西。
窗簾後面,沈棠屏著呼吸。
許澤銘就在側。覺到他的肩膀抵著自己的肩膀,覺到他校服的布料蹭在手臂上,覺到他的呼吸——急促的、抑著的、帶著年人特有的熱度的呼吸,拂在的頸側。
的後背著墻壁,涼意從磚里滲進來。前卻隔著一層窗簾,對著整間書房。那層絨太薄了,薄得不敢,怕一,布料的褶皺就會被外頭的人看見。
然後覺到了另一樣東西。
那本春宮圖。許澤銘還攥在手里。
書頁的一角抵在手背上,的,卷著邊。像被燙了一下,把手往旁邊挪了挪。
許澤銘覺到了的作,下意識地把書往後藏,手肘撞到了的腰。
沈棠的子一僵。
許澤銘的手肘停在腰側,不敢了。
兩個人得太近了。近得能聞見他上那年人的氣味——汗味,皂角味,還有一點點墨水味,是學校里新發的藍墨水。
近得能聽見他的心跳,也許是自己的,分不清了。近得一側頭,鼻尖幾乎蹭到他的下。
就在這時,外頭又傳來了腳步聲。
這一次是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咯咯咯的,又輕又急。
許師長的翻找聲停了。書房門被輕輕推開,一甜膩膩的香氣飄進來——是銀耳桂圓湯的味道,還有周姨上那茉莉花頭油的氣味。
“師長,您回來了怎麼也不說一聲。”
周姨的聲音得像泡在里的糯米糕。的高跟鞋咯咯地響著,從門口走到書桌前,停住了。
“我回來取份文件。”許師長的聲音淡淡的,“一會兒還得走。”
“再急也得喝口湯呀。我讓廚房燉了一上午了,銀耳都燉化了,您嘗嘗。”
碗盞擱在桌面上的聲音。許師長沒說話,大約是喝了。
“甜不甜?”
“嗯。”
“我讓們放冰糖,知道您不太甜的。”
周姨的聲音又了幾分。窗簾後面,沈棠覺到許澤銘的子微微繃了。他大概也沒想到會撞上這樣的場面,進退不得,只能僵在原地。
外頭安靜了一瞬。然後沈棠聽見了一種不該聽見的聲音——料挲的聲音,的聲音,還有周姨從嚨里溢出的一聲低低的、綿綿的笑。
的臉燒了起來。不是剛才看見春宮圖時那種憤的燒,是一種更深的、更無可逃的灼熱。盯著窗簾上絨的紋路,一條一條地數,不敢眨眼睛。
許澤銘的手攥了。
覺到了。他的手原本搭在側,不知什麼時候攥了拳頭,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他手里還攥著那本書,書頁被得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手按住了他的手腕,輕輕搖了搖頭。他不了。
“師長……”周姨的聲音從書桌那邊傳過來,帶著一種刻意的、拖長了的嗔,“您都好久沒去我房里了。”
許師長咳了一聲。“軍務忙。”
“軍務軍務,您心里就只有軍務。”
周姨的腳步又響了,咯咯咯地繞過了書桌。然後是許師長往後退了半步的聲音——椅子被撞了一下,發出一聲悶響。
“別鬧。這是在書房。”
“書房怎麼了?”周姨的聲音得更低了,低到像一縷從門里鉆進來的風,可窗簾後面的人還是聽得清清楚楚,“又沒有別人……”
許澤銘的呼吸驟然重了。
沈棠死死按住他的手腕。的手指扣在他的脈搏上,覺到那管在突突地跳,跳得又急又猛,像一頭被關在籠子里的困。
“不樣子。”許師長的聲音終于響起來,比方才沉了幾分,“家里還有孩子。”
周姨的笑聲停了。
“澤銘上學去了,那個丫頭……”頓了一下,沒有把話說完。沈棠聽見輕輕哼了一聲,像是笑,又像是不屑。
“行了。”許師長的語氣里帶上了一不耐煩,但也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松,“先回房。”
“那您……”
“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