彗星和雷神站在岸上,看著泥潭里的一片混。
突然,兩人臉同時一變。
雷神抬手,手電筒的柱準地打向場地邊緣一棵樹的樹冠。枝葉間約有個人形廓晃了一下,接著樹干後面掉下來一個人影。
是個兵。形纖細,一張娃娃臉,但眼神里有跟長相不搭的銳氣。
彗星瞇了瞇眼,把墨鏡推上去打量了兩秒:“葉寸心?看來的那個人就是你了。”
葉寸心站直,拍了拍服上蹭的樹皮屑:“是我。”
雷神走近幾步,上下打量:“葉寸心是吧,軍銜、單位,報上來。”
“報告,葉寸心,列兵,軍區話務連。”
雷神的目落在剛剛收繳上來的一把彈弓,他抬了抬下:“你想用這個東西狙殺我?”
“是,”葉寸心毫不避諱,“因為你是這里的最高指揮。”
彗星在一旁抱著胳膊,饒有興致地接了一句:“狙殺他之後呢,繼續狙殺我,還是逃命?”
葉寸心干脆利落:“沒想過。”
雷神盯著看了兩秒,忽然笑了一聲,那笑里帶著點冷:“本來我覺得這個游戲還有點意思,但是現在看來,你跟這幫人沒什麼區別,都一樣是二傻。好了,現在一百三十八只菜鳥都齊了,把扔下去。”
旁邊的大牛和元寶上來,一人架一條胳膊,把葉寸心凌空拎起來,往泥潭里一拋。
“噗通”一聲,泥漿四濺。不巧葉寸心正正砸在沈蘭妮上,兩人在泥里滾一團。
沈蘭妮率先爬出來,滿臉泥漿,頭發糊在臉上,指著葉寸心的鼻子:“我說你長著眼睛出氣的?這麼大個活人你看不見啊!”
葉寸心也爬起來,比矮了半個頭,氣勢卻一點不輸:“誰稀罕你當墊了,我還嫌棄呢!”
兩個人站在齊膝的泥水里,像兩只被淋了的貓,嚨里都在發出低沉的呼嚕聲。
老狐貍站在岸上,看著這一幕,搖頭嘆了口氣:“到這個時候還不消停,真是一窩剛出殼的小母。”
雷神收回目,轉向旁邊的彗星:“認識?”
彗星著泥潭里正跟沈蘭妮互相瞪眼的葉寸心:“發小。”
雷神挑了挑眉:“還有這層關系在呢。你不會因為是發小就手下留吧?”
彗星轉頭看他,角微微一彎:“怎麼可能。”
雷神盯著看了兩秒,點了點頭:“也對,你辦事沒什麼不放心的。”他抬手朝大牛和閻王做了個手勢,水槍聲戛然而止。
泥潭里安靜下來,只剩兵們重的息聲和水滴從發梢墜落的“滴答”聲。
雷神拿起擴音,走到泥潭邊,聲音得很低,卻清晰地送進每個人的耳朵:“在我的軍旅生涯中,我從未見過像今天這樣狼狽的場面。太窩囊了!我可以用四個字來形容——慘不忍睹。”
他頓了一下,目從一張張泥濘的臉上掃過。
“我看到的,本就不是一群合格的軍人,而是一群膽小鬼,弱者!如果上了戰場,我相信超不出三秒,你們就會死在那兒。知道為什麼嗎?因為你們本就搞不清楚自己面臨的是什麼。人的里百分之二十都是脂肪,直接帶來的影響是作遲鈍,反應遲緩。我真搞不明白,為什麼上級要組建什麼子特戰隊。”
他的聲音沉下去,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你們一個都別想留下,趕退出吧,我已經把底都給你們了,你們堅持得越久,的罪就越多,到最後,還是一個都別想留下。”
泥潭里一片死寂。有人的肩膀在發抖,不知是冷還是怕。
“報告!”
葉寸心的聲音從人群里響起來,站在泥漿里,後背得筆直,下微微揚起:“校同志,你瞧不起。”
雷神蹲下,跟的視線平齊,目里沒有惱意,甚至帶著點饒有興致的打量:“我有嗎?”
“你有,”葉寸心不躲不閃,“你非常瞧不起。”
雷神看了兩秒,忽然側了側頭,朝站在岸上的彗星一指:“我不是瞧不起,像這樣的,我就不會瞧不起。我是瞧不起弱者。”
葉寸心的抿了:“報告,我不是弱者。”
“你是。”雷神站起來,居高臨下地俯視,“你就是弱者。”
泥潭里沒人說話,所有人都在看這一場對峙。
彗星往前邁了一步,聲音不大,語氣也不重,但每一個字都像砸在地面上:“葉寸心,尊嚴是自己掙來的,不是靠喊的。”
葉寸心看了一眼,了,終究沒再出聲。
雷神重新舉起擴音:“看看這里是什麼地方。這是特種部隊,是充滿了殺戮和勇氣的勇士營。這本就不屬于你們,你們可以說是完全地誤歧途。你們還侵犯了我的最終底線,能在這撐下來的,都以漢自居,可你們呢?你們算什麼?你們在侮辱我們的驕傲。”
他停了停,目放遠,掃過泥潭里一百多張年輕的臉。
“所以我很肯定地告訴你們,你們要想在這待下來,就死定了。聰明的話就趕退出。有聰明人嗎?”
沉默持續了三秒。
“報告,”人群里一個兵舉起手,聲音發,“我退出。”
雷神看著被老狐貍拉上岸,語氣平淡:“不錯,還是有聰明人。”
“還有嗎?”雷神繼續問,“好好看看,還是有人能想明白的。”
“報告,我退出。”
“報告,我也退出。”
接二連三的聲音響起來,一個,兩個,三個……彗星站在岸上,看著那些兵一個個爬出泥潭,渾泥漿,低著頭走到老狐貍那邊去。和雷神換了一個眼神,兩個人都沒說話,但眼底那點都沉了沉。
預想中一百三十八人能留下二十個就算勝利,但第一天就退出了十個,這個數字比預計的要多。
彗星的目在人群中隨意掃著,忽然停住了。
泥潭靠邊的位置,一個短頭發的兵正低著頭,抿,肩膀微微了,像是想舉手。但旁邊另一個兵一把攥住了的手腕,用力拉了一下。短發兵抬頭看,旁邊那兵搖了搖頭,了,說了句什麼,距離太遠,彗星聽不見,但那個搖頭的幅度和攥手腕的力度,都著一種“別犯傻”的堅決。
彗星的目落在那個攥人手腕的兵臉上時,的眉頭猛地皺了。
那張臉。見過。
隊長休息的時候偶爾會盯著左手臂發呆,那里有一張照片,沒有人見過,彗星也是偶然瞥見了那張照片,照片已經泛黃,邊角被得起了,但上面的生眉眼清晰。高馬尾,笑起來左邊有個淺淺的酒窩。
泥潭里那個兵笑起來的時候,左邊也有。
彗星的心口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站在岸上,一不地盯著那個兵看了很久,久到旁邊的雷神察覺了異常,低聲問:“怎麼了?”
彗星沒答,只是緩緩搖了搖頭。確認了,就是這個人。隊長偶爾酒醉後念叨的那個名字,那個說“等我回來就結婚”卻再也沒等到的姑娘。竟然在這里。
彗星把目收回來,垂下眼睫,角微微翹起:“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