彗星在指揮室找到雷神的時候,他正著膀子站在窗前,後背上還有沒干的水珠,臉上明明白白寫著“別惹我”三個字。作訓服搭在椅背上,他顯然還沒來得及穿。
彗星靠在門框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角彎了彎:“喲,這是怎麼了,氣這麼大。”
雷神頭也沒回:“沒什麼。你找我什麼事?”
“問你下面的訓練計劃,”彗星走進去,在桌邊拉了把椅子坐下,“第一天就關水牢,接下來打算怎麼折騰?”
雷神從桌上拿起戰終端,手指劃了幾下,屏幕亮了,他往彗星面前一推:“自己看。”
彗星接過來,指腹過屏幕,上下翻了兩頁,嘖嘖出聲:“極限越野加武裝泅渡,完事還要再來五公里武裝越野。”抬起頭,看著雷神,“這一套下來不死也得層皮啊。”
雷神正往上套迷彩服,一邊系扣子一邊偏頭看:“你覺得如何?”
“好的。”彗星把終端放下,雙手枕在腦後往椅背上一靠,“我沒意見。”
雷神系扣子的手頓了一下,似乎有點意外:“我還以為你會反駁我,像那個教導員一樣。”
彗星歪了歪頭,角彎起來:“剛剛不會是教導員把你氣那樣的吧?沒去告狀嗎?”
雷神把最後一顆扣子系好,面無表地看了一眼:“你不會說話可以閉。”
“好好好,我不說話。”彗星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低頭繼續看終端,拇指在屏幕上來去,偶爾停下來放大某個地圖標記。
雷神走到旁邊,彎腰指了指終端邊緣一個加模塊的圖標:“這臺戰終端暫時借你用。你擅長報分析,給你用正好。”
彗星愣了一下,抬頭看他:“喲嗬,這麼大方?那我得隨攜帶。”
雷神直起,語氣平淡地補了一句:“集訓結束之後,記得加固一下防火墻。”
彗星比了個OK的手勢,低頭劃著屏幕,忽然作頓了一下,抬頭看他:“等等,為什麼要集訓結束之後再加固?”
雷神沒說話,角著一點弧度。
彗星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福至心靈:“你不會是在等那群菜鳥攻破你的防火墻吧?”
雷神角終于松了一下:“跟聰明人聊天就是舒服。”
彗星把終端往懷里一摟,笑得眉眼彎彎:“不過話說回來,這個防火墻葉寸心倒是能突破。其他人估計都沒學過這方面的知識。”
雷神偏過頭看:“你這麼了解?”
彗星晃了晃手里的終端:“我倆是發小,還是同一個大學同一個專業的,只是後來我選擇去當兵了。我跟你打賭,現在手上肯定有一部智能手機。”
雷神瞇了瞇眼:“你這麼肯定?”
彗星把終端往桌上一擱,前傾,用手指點了點桌面:“這些都是我玩剩下的。”
雷神看著那副老江湖的表,難得出一興趣:“你也藏過?”
“是啊,”彗星下意識接話,“當時聯合集訓藏手機,被安然……”
話說到一半,猛地收住了。指揮室里安靜了一瞬。彗星的余瞥見雷神扣扣子的手停在了第二顆的位置,指尖微微用力,指節有些發白。
知道這幾個字踩中了某個不能的地方。安然的死是雷神心里拔不掉的一刺,整個雷電突擊隊沒人敢在他面前提這個名字。
彗星垂下眼睫,聲音低下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雷神沉默了幾秒,然後繼續把扣子系完,作恢復了平穩。他背對著開口,語氣聽不出什麼波瀾:“沒關系,都過去好多年了。”
彗星小心地抬起眼皮看他,他的背影還是繃著,但沒有更糟。吸了口氣,刻意把語調放輕了些:“是啊,過去好多年了,當時聯合集訓我藏手機,被安然發現了。但沒舉報我,只是把我手機搶走了,說集訓結束才還給我。”
雷神微微彎了一下角,那笑意很淺,像是過的話看見了什麼久遠的畫面:“這確實是能干出來的事。”
彗星松了口氣,趕把話題拽回來:“手機的事之後再說吧。”拍了拍手里的戰終端,“時間差不多了,去看看那群菜鳥?”
雷神點頭,抓起作訓帽扣在頭上:“走。”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指揮室。
泥潭邊,一百多號兵還趴在泥里做俯臥撐,不人胳膊已經抖得厲害,腰背塌下去又撐起來,循環往復。
老狐貍正掐著表站在岸上,看見雷神和彗星過來,點了點頭。
雷神掃了一眼泥潭:“多久了?”
“一個小時零三分。”老狐貍答。
“現在還有幾個人?”
“退出去十個。”
雷神沉了一下,轉頭對老狐貍說,“讓們上來洗洗。”
老狐貍扯開嗓子:“俯臥撐結束!抓時間上來,到那邊浴室沖洗干凈,換迷彩作訓服!”
兵們像從地里長出來一樣,一個個掙扎著從泥漿里爬起來。有人得站不住,旁邊的人手拽了一把。
雷神抬腕看了一眼表,補了一句:“你們現在就有五分鐘的時間,快點上來,如果完不的,自退出,沒有再來一次的機會。”
泥潭里瞬間炸了鍋。何璐最先反應過來,一邊往上爬一邊朝邊的人喊:“他說的是真的!大家快,就五分鐘!”
一群泥人爭先恐後地往岸上爬,相互推搡著往浴室方向跑。
大牛和哈雷也把水牢里的沈蘭妮和阿卓拉了上來了。沈蘭妮凍得發紫,但眼神還是的。阿卓兩條抖得厲害,被沈蘭妮半架著。
哈雷看著兩人這副模樣,只說了句:“退出,就不用這個罪了。”
沈蘭妮站直了,渾漉漉的,聲音沙啞但一字一頓:“你們死了這條心吧,我們到這來,就沒想過退出。”
阿卓撐著沈蘭妮的胳膊,著氣接上:“對,中國兵,永不言敗。”
雷神在岸上抱著胳膊,面無表地看了一眼手表:“別磨嘰了,你們還有四分鐘的時間,再磨嘰就滾蛋了。”
兩人互相攙扶著,加快腳步朝浴室方向趕去。
剛剛沉重抑的氣氛終于緩緩散開,風掠過訓練場,吹散了方才提及故人的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