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場上，極限越野還在繼續。
一百多號兵在碎石路上拉一條長龍，腳步砸在地面上悶響一片，息聲重得像拉風箱，有人在咬牙往前挪，有人已經被隊友架著走了。
指揮室里的監控畫面實時傳回來，彗星盯著屏幕看了兩分鐘，把戰終端往胳膊底下一夾。
“看監控視頻有點不得勁，”站起來，繞過椅背往門口走，“我去現場了。”
老狐貍抬頭看了一眼：“你沒車鑰匙，怎麼去？”
彗星頭也沒回，聲音從門口飄進來：“跑過去。”話音還沒落地，人已經閃出了門。
隊伍沿著環形碎石路繞圈跑，一輛墨綠的越野運輸車跟在隊伍屁後面緩緩行駛，小蜂在駕駛，大牛、閻王、元寶扶著護欄站在後面。大牛扯著嗓子朝前面隊伍喊：“有誰不了的，趕上車！車上有吃的、有水，還能休息，等休息好了就可以回家了！姑娘們，回家呀，家多好，有溫暖的床，還有男朋友，溫帥氣的男朋友，陪你們看電影、逛街、吃飯。干嘛非得留在這兒跟我們這幫野男人混？趕回家吧！”
小蜂在旁邊幫腔，朝兵們眉弄眼：“姑娘們，只要你們愿意回家，我陪你們看電影！”
兩人正說得起勁，車後方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大牛剛想轉頭看，就聽見車廂後側板“咚”的一聲悶響，一只手扣住了護欄邊緣，接著一個影從車後面利落地翻上來，腳尖在車廂沿上點了一下，整個人穩穩落進了後車廂里。
是彗星。手上還夾著戰終端，都沒，蹲在車廂里掃了一圈車里四個人，語氣淡淡的：“看什麼電影？”
大牛和元寶同時轉頭，愣了兩秒。前面駕駛室的小蜂也探出半個腦袋，看著：“誒~你怎麼上來的？”
彗星在車廂里坐下來，把終端翻了個面：“爬上來的，難不飛上來的？”
元寶張了張，憋了半天，豎起一個大拇指。
副駕駛的閻王也探過來，上下打量一眼：“你這是跑過來的？跟車跑了多遠？”
彗星朝基地指揮室的方向抬了抬下：“是跑過來的，也沒多遠。”收回目，朝路上的隊伍努了努，“你們繼續，別停。”
大牛和元寶換了一個眼神，趕重新抄起喇叭干活，小蜂憋笑憋得腮幫子鼓起來，被彗星瞥了一眼，瞬間咽回去。
越野隊伍還在往前拱，後面的兵們腳步越來越沉，有人已經開始走一段跑一段，拖在地上的腳把碎石蹬得嘩啦響。越野車跟得非常近，大牛坐在車廂沿上繼續喊：“後面的跟上！快點快點！大部隊在前面，別掉隊！”
這時，隊伍中段忽然慢了半拍。曲比阿卓從隊伍里拐出來，跑到路邊蹲下，開始解鞋帶。大牛注意到了，喇叭朝一抬：“那個兵！怎麼回事？”
小蜂也看過去：“說你呢！干什麼呢？沒聽見啊！”
彗星的目也被吸引了過去。坐在車廂里，手肘搭在護欄上，看著阿卓把兩只軍靴下來拎在手上，赤腳踩在碎石路面上。
小蜂急了：“誒！丫頭！這地下可都是石子！”
大牛也補了一句：“把鞋穿上！”
阿卓站直了，背對著他們，聲音不大但著執拗：“不怕，腳跑得快。”說完拎著鞋，拔就追上了隊伍。
閻王還在慨：“有點意思。”
彗星趴在護欄上，看著那個赤腳追上去的背影，角微微彎了一下。低頭打開戰終端，手指飛快地劃了幾下，調出一份個人資料，照片上是阿卓穿著陸航作訓服，戴著護目鏡的樣子。
“曲比阿卓，”彗星看著屏幕輕聲說，像是自言自語，又像在跟車廂里的人代，“陸航旅地面引導隊班長，會跳翼傘，還跳過高跳低開，確實有驕傲的資本。”抬起頭，目追著遠那個赤腳跑的影。
大牛扭頭看：“你怎麼還有資料？雷神不是把們的信息都燒了嗎？”
彗星把終端屏幕翻過來朝下給他看，語氣里帶著點無奈：“紙質信息燒了，電子信息還在終端和電腦里。雷神怎麼可能故意燒掉那些材料？”頓了一下，“不過是想燒掉們的傲氣罷了。”
大牛、元寶、閻王、小蜂四人互相看了一眼，那表分明是同一個意思：原來如此。
耳機里忽然傳來一聲電流輕響，接著雷神的聲音從耳麥里傳出來，有些沙啞：“彗星，你那邊況怎麼樣？”
彗星對著麥克風，言簡意賅：“十五個力不支，退出訓練。”
那頭沉默了一秒：“繼續。”
“明白。”彗星重新趴在護欄上，目落回跑道上。
隊伍還在往前，但已經越拉越長。靠後的位置，田果和歐倩正互相攙扶著往前挪，田果的像灌了鉛，步子拖在地上，忽然膝蓋一，一屁坐到路邊的碎石上：“不跑了不跑了！”
歐倩彎著腰拉，氣吁吁，但聲音還在使勁撐著：“行行行，你是我姑！快起來！運後不流通，會死人的！”
田果癱在地上擺手，臉漲得通紅：“死了才好呢！死了就不用這份罪了！”
歐倩急得跺腳：“姑，你忘了彗星教說什麼了？你說不干要被淘汰的！”
田果靠在一塊石頭上，閉著眼氣：“管那麼多干嘛……先歇會兒……”
越野車緩緩開到們旁邊，閻王從車上下來，朝田果喊了一聲：“起來。”
田果仰頭看他，眼神里又是委屈又是倔：“我真跑不了……你讓我歇會兒吧……”
歐倩還在旁邊拼命拽胳膊。
彗星趴在車廂護欄上，看著下面這一幕，沒有，也沒有喊。等了兩秒，等田果的息稍微平復了一點，才不不慢地開口，聲音不大，但足夠讓田果聽見：“閻王，想退出了，送到後面救護車上去。”
田果一聽，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彈起來，連滾帶爬地站直了，顧不上拍上的碎石，沖彗星喊：“不不不！我不退出！我現在就起來！”
彗星居高臨下地看著，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往下墜：“沒有下次。”
田果使勁點頭，抓起歐倩的手：“走走走，快跑！”兩個人跌跌撞撞地重新融進了隊伍末尾。
閻王回到車上，朝後面車廂看了一眼，微微點了下頭。
彗星沒看他，重新趴在護欄上，看著碎石路上那條綿延的隊伍。越野車晃晃悠悠地跟在隊伍後面，發機低沉地嗡鳴著，車碾過石子的聲音細碎而均勻。
終端屏幕還亮著，上面是阿卓的履歷，但彗星的目沒有落在阿卓的照片上，往下劃了半頁，停在了另一份檔案上。照片上的人笑起來，左邊有個酒窩，是歐倩。
盯著看了三秒，按滅了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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