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們在湖邊站一排,沒人邁出那一步。
哈雷正打算再催一遍,隊伍中段的歐倩忽然拽了拽何璐的袖口。
何璐回頭,看見歐倩臉發白,抿得的,旁邊田果也用同樣的表看著。
何璐低聲音:“怎麼了?”
歐倩的聲音幾乎是從牙里出來的:“我不舒服,下不了水。”
田果在旁邊使勁點頭,湊過來小聲補了一句:“我倆都來例假了。”
何璐皺了下眉:“你們怎麼不早說?”
歐倩咬了咬:“不敢說。”
何璐沉默了兩秒,抬頭看了岸上的彗星一眼,正站在老狐貍旁邊,手里夾著終端,面無表地看著湖面。何璐收回目,對田果和歐倩說了一句:“我不信這種況他們會你們下水。”
閻王已經注意到了這邊的靜,嗓音邦邦地砸過來:“誒,說你們呢!還愣什麼!下水!”
歐倩渾一抖,攥著背囊肩帶的手了又松,終于鼓足勇氣,蚊子似的喊了一聲:“報……報告。”
聲音太小,被湖風吹散了。
何璐往前邁了一步,替補了一嗓子:“報告!有特殊況!”
田果急得在後面拉:“首長!”
何璐沒回頭:“沒事,我來理。”
田果沒辦法,只能跟著喊了一聲:“報告!我們沒事!”
何璐知道這時候不能含糊,干脆把話挑明了:“歐倩和田果來例假了。”
田果眼眶紅了,聲音帶著:“報告首長,我不是故意的……”
譚曉琳這時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彗星旁邊,語氣盡量得平穩,但里面的急切藏不住:“彗星,人有特殊的生理周期,這個時候落下病,一輩子都好不了。你也是人,應該更能理解這種時候的不容易。”
彗星的目從湖面上收回來,落在譚曉琳臉上,停了一拍。沒立刻回答,但那一拍里,的思緒去了別。
四年前的聯合集訓,也是這樣的一個傍晚,安然從水里爬上來,臉白得像紙,卻在隊長面前站得筆直,報告詞念得一字不差。
直到訓練結束、人散盡了,安然才一頭栽在肩膀上,啞著嗓子說:“彗星,我那個來了,扛了一天了。”
那天背著安然走了兩公里回的營區,背上那輕得不像話,卻是扛完了一整天的訓練。
回過神來,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比湖面上的風還淡:“教導員同志說得對,我是個人。”
轉向田果和歐倩,目不冷不熱:“所以,你們兩個,要退出嗎?”
田果愣了一下,立刻搖頭:“報告,我們不想退出!”
歐倩也接上:“不想退出。”
彗星的語氣沒變,但聲音沉了一分:“那還廢什麼話?”
目掃過整片隊伍,聲線平穩地鋪開:“還有誰有狀況?”
隊伍里一片雀無聲。有人低著頭,有人咬著,但沒人出聲。
彗星等了五秒,然後說:“那就全部都給我下水。”
譚曉琳急了:“彗星——”
話沒說完就被彗星截住了:“老狐貍,送教導員回去。”
老狐貍上前半步,對譚曉琳做了個“請”的手勢:“是!教導員,請吧。”
譚曉琳站在岸邊,看著面前這群兵,拳頭攥了又松、松了又攥。發現自己什麼都做不了,在場沒有一個人聽的。站在這兒的意義是什麼?了,像是想再說什麼,但目掃過彗星那張沒什麼表的臉,又把話咽了回去。轉跟著老狐貍往回走,背影在暮里越來越小,步子比來的時候沉了很多。
哈雷的聲音跟著響起來:“沒聽見彗星說的話嗎?武裝泅渡!”
沒人。
哈雷還想說什麼,閻王已經不耐煩了,槍口對著地上“砰!砰!”兩槍打在歐倩和田果腳下,兩個人嚇得驚一聲,一跪了下去。
田果的聲音帶著哭腔:“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閻王提著槍,居高臨下地看著們,聲音不低,每個人都能聽見:“害怕了吧?知道被槍打的滋味了吧?如果你們在未來的戰場上不想被敵人打死,那麼現在,就給我過河。”
兵們了。先是何璐邁出了第一步,然後是沈蘭妮、葉寸心、阿卓,一個個咬著牙走進水里。田果和歐倩被何璐半拖半拽地拉起來,踉蹌著往前邁,水沒過膝蓋、沒過腰,兩個人咬得發白,但沒再停。
彗星退後半步,側過臉對哈雷極快地低語了一句:“一會兒讓衛生員多盯著歐倩和田果。”
哈雷愣了一下,隨即角彎了一下,低聲音說:“我還以為你真這麼狠心呢。”
彗星收回目,重新看向湖面。這時候閻王又補了一槍,“砰”的一聲,湖面上正往前游的兵們嚇得集一,有人嗆了水劇烈咳嗽,有人慌地停下來回頭看。
何璐的聲音忽然從水面上傳過來,沙啞但穩當:“姐妹們,不要怕!他們打的是空包彈!加油!”
沈蘭妮接著跟上:“大家加油!別停!”
彗星站在岸上,看著那片在暮中浮沉的頭顱,角微微了一下,什麼也沒說。
哈雷站在沖鋒舟上,朝水里喊:“注意你們的高度!這是武裝泅渡,不是花樣游泳!把腰彎下去!”
隊伍中間,唐笑笑聲音帶著哭腔:“我不會游泳啊!”
葉寸心從旁邊游過去,頭都沒回,聲音又冷又脆:“不會游泳你來這兒干嘛?死回文工團跳舞去啊!”
唐笑笑被一噎,眼圈都紅了,正憋著氣準備悶頭撲騰,何璐從前面兩米停下來,回朝出手:“來,笑笑,抓住我的背囊。”
唐笑笑愣了一下,趕撲騰過去,一只手死死攥住何璐背囊頂部的提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整個人總算浮穩了些。
沈蘭妮游在旁邊,看了這一幕,皺著眉頭說了句:“我說,今天你幫,明天你還能幫嗎?遲早要被淘汰的。”
何璐頭也沒回,帶著唐笑笑繼續往前游,聲音平平的,但里面有種不容置疑的篤定:“能幫一天是一天。進了這個門就是戰友,戰場上你也不會扔下隊友不管。”
沈蘭妮張了張,想反駁什麼,最後只是哼了一聲,加快速度游到前面去了。
葉寸心在前面幾米回過頭來,看了一眼何璐和唐笑笑,什麼也沒說,又轉回去繼續游。
彗星站在岸上,看著這一幕。暮徹底暗下來了,湖面變了深灰,那些兵的影在暗里只剩一個廓,水花聲細碎而綿長地傳過來。
把戰終端從胳膊底下出來,拇指劃了幾下,調出何璐的檔案。屏幕的微照亮的臉,盯著何璐的信息看了兩秒,自言自語般輕聲說了句:“非洲維過和,還立過功,怪不得知道空包彈的事。”
按滅屏幕。把終端重新夾回胳膊底下,沿著岸邊往前走去,腳步不不慢,軍靴踩在草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