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十七分。天還沒亮,窗外的暮藍正一點點往灰白過渡。
彗星睜開眼,不需要鬧鐘,八年的兵,比腦子先認時間。
洗漱的時候冷水撲到臉上,冰得清醒了幾分。干臉,對著鏡子把作訓服的領口翻好,腰帶系,戰終端夾進胳膊底下,推門出去。
走廊里還暗著,只有拐角的夜燈亮著。彗星拐過樓梯口的時候,另一個人也從對面走廊轉出來。兩人在走廊中間了個正著。
哈雷。他也已經穿好了作訓服,手里拎著一個搪瓷缸子,看見的瞬間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自然地調整了方向,跟并排往前走。
“早。”他說。
“早。”彗星答。
兩個人并肩走了一段,軍靴踩在走廊地面上發出節奏一致的聲響。走廊盡頭窗戶外的天正在過渡,那點微從窗沿漫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在地上,一前一後,錯開半個位。哈雷偏頭看了一眼,又收回去,像是在心里掂量著什麼。
走過了兩扇窗戶,他開口了。
“昨天們打架的時候,其實你也很張的,對吧。”
彗星偏過頭看他:“我有什麼可張的,這不沒出事嗎?”
哈雷的目還看著前方,但他的語氣不像在試探,更像是在驗證自己已經確定的事:“你表面上很放松,其實一直繃著,一副隨時準備出手的樣子。”
彗星來了興趣,角微微彎了一下:“你還發現了什麼。”
哈雷的步子沒,但他側過頭看了一眼:“昨天讓我們服,你是臨時起意的,那個手電筒是你從地上撿的,我看見了,應該是昨晚夜訓落下的。如果你是提前安排的,東西應該在口袋里。”頓了頓,“所以你是臨時想到的,看見教導員攔在湖邊,你臨時決定用那一手住。”
彗星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繼續走著,腳下的步子節奏沒變,但的目落在哈雷的側臉上,停留了比平時多半秒。
哈雷繼續說,聲音低了一些:“你是想刺激,讓認清現實,讓明白這個隊里沒有人會因為是教導員就讓著,但是你更希能留下,不是以教導員的份留下。”
彗星這次是真的停下了腳步。
走廊里的微從側面照過來,把兩個人的影子叉在地上。看了他幾秒,然後笑了。
“答對了,可惜沒有獎勵。”說,然後繼續往前走。
哈雷愣了一瞬,反應過來跟上,步子比剛才快了一點才并排到旁邊。他把搪瓷缸子換到左手,騰出右手去推前面那扇門,門開了一半,他側過讓出空間。彗星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先走了進去。
指揮室里,雷神已經坐在里面了,面前的終端上顯示一份訓練計劃,老狐貍站在旁邊正往茶杯里倒熱水。聽見門響,兩個人同時抬頭,看見彗星和哈雷一前一後走進來。雷神的目在兩人上停了一瞬,角了一下,沒出聲。
老狐貍端著他那個搪瓷茶缸,慢悠悠來了一句:“你倆這是約好的?”
彗星把終端放在桌上:“路上遇到的。”
老狐貍看了看彗星,又看了看哈雷,笑了一下,那笑聲被他一口熱水下去了。
彗星沒搭理他,在雷神對面的位置坐下來:“昨天教導員找我談話了。”
雷神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我在監控里看到了。你怎麼看?”
彗星手指在終端邊緣敲了兩下:“我覺得吧,還有救。”
雷神點了一下頭,沒評價。彗星從他那個點頭的幅度里判斷出,他對這個答案還算滿意。
哈雷已經站到了角落,搪瓷缸子放在窗臺上,空著手靠在墻邊。
指揮室的門陸續被推開,大牛、元寶、閻王、小蜂一個接一個進來。
人齊了。雷神把訓練計劃推到桌中間:“今天的安排,大家先看一下。”
幾個人圍過來,腦袋湊到一起。訓練計劃從早上七點一直排到晚上九點,一項一項列得清清楚楚。大牛的目順著表格往下,看到“書寫作”那欄的時候,指腹在了那一行上。
“雷神,讓們寫書?”
雷神端起茶杯,朝彗星的方向偏了偏頭:“加進去的,不關我的事。”
彗星頭也沒抬地接了一句:“他同意的,他才是主。趁早把生死想明白,以後哭。”
指揮室里安靜了一瞬。彗星覺得線變了,七個人影從不同方向罩過來,像七堵墻同時挪了半寸。抬起頭,就看見七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彗星把終端翻了個面:“看我干嘛?我臉上有字啊?”
元寶著廣東腔率先開口:“你狠。”
閻王面無表地補了兩個字:“你真狠。”
小蜂接在閻王後面,語速比他快了一拍:“你太狠了。”
彗星把終端往桌上一擱:“夠了啊,玩接龍呢?”
大牛站在最後面,了後腦勺,表介于佩服和同之間:“我以為雷神夠狠了,沒想到你比他更狠,人何苦為難人吶。”
彗星掃視了一圈,角彎了一下:“怎麼,心疼了?”
這話一出口,指揮室里微妙地安靜了一瞬。幾個人互相看了看,誰也沒接話。
老狐貍把自己的搪瓷茶缸往桌上一放,敲了敲桌面:“行了,都安靜,這個科目是他們兩個商量後加上去的,我一個人可定不了。”
雷神把終端收回來:“既然都沒意見,都去準備吧。”
“是。”幾個人轉往外走,料和軍靴踩地的聲音混在一起。
彗星的目穿過散開的人群,落在哈雷的背影上:“哈雷。”
哈雷停下轉。彗星從桌面上拿起一個定位手環,抬手拋了過去。手環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線,被哈雷穩穩接住。
他低頭看了一眼掌心里那個手環,又抬頭看彗星,把定位手環往口袋里一塞,心中有了猜測,轉跟大牛他們一起出去了。
指揮室的門關上後,彗星抬頭看向門口,目在門板上停了一瞬:“哈雷之前是做什麼的?”
雷神正低頭翻訓練日志,頭也沒抬:“偵察營出。”
彗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偵察兵?難怪了。觀察力確實強,很多細節都逃不過他眼睛。”頓了一下,語氣里多了一點費解,“可有時候他又笨得要命,腦子轉不過彎來一樣。”
雷神翻了一頁日志,終于抬了一下眼皮,看了一眼:“習慣就好。”
彗星偏過頭看他:“什麼習慣就好?”
雷神重新低下頭,語氣里帶著一種過來人的從容:“就是說,他那種人,好的時候能看穿你腦子里在想什麼,笨的時候你明說他也聽不明白。他腦子里只有兩線,一連著任務,一連著他興趣的東西。只要不是這兩件事,他就不太轉彎。”
彗星若有所思地看了門口一眼,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