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菜鳥宿舍的燈已經熄了。場上只剩幾盞夜燈，暈落在地面上，把旗桿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指揮室的窗戶亮著，窗簾沒拉，暖白的燈出來，在院子里切出一塊四方的亮。
彗星推門進去的時候，哈雷已經在了。他坐在監控臺前面，面前兩臺屏幕。
上面那臺是訓練場的實時監控，畫面分九宮格，泥潭、水潭、跑道、障礙場，每個格子里的夜視畫面都泛著淡淡的綠。
下面那臺顯示著地形圖和菜鳥們的定位手環點，大部分集中在宿舍區，偶爾有一個移到廁所又回來。
哈雷靠在椅背上，兩手叉搭在前，目從上面的監控畫面掃到下面的定位圖。他面前放著一杯水，沒過。
聽見門響，他偏過頭看了一眼：“你怎麼過來了？”
彗星走到監控臺旁邊的桌前，把自己那臺終端放在桌角：“值班。”
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愿賭服輸。”
哈雷轉回去，目重新落在監控畫面上：“雷神還說怕我無聊，給我找了個陪聊的。”
彗星看了他一眼，角了一下：“那你怎麼不說你不需要？”
“我怕他說我不知好歹。”
彗星彎了一下角，沒接話，打開終端開始看今天的訓練數據，屏幕的映在臉上，把側臉的廓照得和了幾分。
的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劃著，偶爾停下來放大一個數據點。
哈雷還是保持著原來的姿勢，目落在監控畫面上，眼角余總掃到桌角那塊亮著的屏幕。
“你們值班就一直盯著屏幕看？”彗星沒抬頭。
“習慣了。”哈雷的聲音在安靜的指揮室里顯得比平時低了一些。
“聽雷神說你以前是偵察兵。”
哈雷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你向雷神打聽我的事？”
“不能打聽？”彗星終于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臉上帶著點壞笑。
哈雷的耳朵又開始發熱了，他清了清嗓子：“我不是這個意思。”
彗星笑了一下，低下頭繼續劃屏幕：“我是看你觀察力不錯的，就問了雷神一，他說你腦子里就兩線，一連著任務，一連著興趣的東西，能讓你興趣的東西是什麼。”
哈雷想了想，認真地說：“托車。”
彗星被他這個“托車”逗得又彎了一下角：“難怪你代號哈雷。”
哈雷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些：“哈雷，也有別的說法。”
彗星翻著數據，漫不經心開口：“你是不是對我也有興趣的？要不然怎麼觀察我觀察得那麼仔細。”
哈雷顯然沒準備好接這句話，整個人僵了一瞬，張了張，發出一個短促的單音節：“啊？……”
彗星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表里那點逗他的意思毫不遮掩：“我的意思是，你觀察我觀察出什麼了？”
哈雷緩了一下，把那個“啊”字咽回去，想了想說：“我覺得你厲害的。”
彗星點點頭：“就這？”
哈雷的目從監控畫面上移開，落在臉上，認真地說：“山鷹除了你都是男人，你能在男人堆里爬到副隊長的位置，很厲害。”
彗星靠在椅背上，表里多了一從容：“不服我的，打到他們服就好了。”
頓了頓，神收斂了幾分：“不過，有一個我還真打不過。”
“誰？”
“我隊長。”彗星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山鷹隊長，我一次都沒贏過他。”
哈雷看見提起“隊長”時臉上那個表的變化，角的弧度比剛才小了一些，目落在了某個不在這里的地方。
他心里有什麼東西了一下，說不清是好奇還是別的什麼。
“你跟你隊長關系很好。”他說。
彗星想了想：“是好的，畢竟是戰友，也是兄弟。”
哈雷的手指在桌沿上蹭了一下：“可你是的。”
彗星笑了一聲，那笑很短，但很真：“他們從來沒把我當人。”
指揮室里安靜了兩秒，哈雷看著的側臉，的目重新落回終端屏幕上。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那你這麼多年，就沒談過男朋友？”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指揮室的燈在頭頂嗡嗡地響，他看著手指在屏幕上停下來的那半拍，整個腔里都是自己的心跳聲。
但他面上一片雲淡風輕，只是把目重新落回監控畫面上，仿佛只是隨口扯閑話。
彗星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抬起頭看他，兩個人之間隔著半張桌子的距離，臉上帶著一點點審視。
“你為什麼問我有沒有男朋友？”的語氣平平的，但角那個弧度微微上揚了一點，“這麼關心我的終大事？”
哈雷的嚨了一下：“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就……就問問，你可以不回答。”
彗星看了他兩秒，然後把目收回去：“行了，逗你的，都說了他們沒把我當人，甚至有時候我自己都忘了自己是個人。”
哈雷口而出：“可你就是個人啊！”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後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頭，這一掌不輕，聲音在安靜的指揮室里清清楚楚的。
他臉上的表又懊惱又好笑，恨不得把剛才那句話重新塞回嚨里去。
彗星看見了那個作，終于徹底笑出來了，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沒有再回那句話，只是低下頭繼續翻數據，但角的弧度一直沒消下去。
哈雷坐在對面，耳燙得像剛跑完五公里，他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發現早就涼了，又放了回去。
指揮室重新安靜下來，彗星把終端合上，全放松下來靠在椅背上，困意一陣陣涌上來，眼皮開始發沉，腦袋一點一點的。
哈雷注意到了，聲音放輕了：“睡會兒吧，這兒有我看著。”
彗星迷糊地“嗯”了一聲，含糊不清地說了句：“一會兒記得我。”
說完就把胳膊墊在桌上，頭側過去趴了下去，呼吸很快變得均勻綿長，肩膀在燈下一呼一吸地微微起伏。
哈雷看了一眼，的頭歪向左邊，短發遮住了半張臉，出一截後頸，在燈下被照得有些發白。
白天那個面無表的鐵教，此刻趴在桌子上，看起來竟然有點……不設防。
他站起來的時候沒有發出一點靜，特戰隊員的睡眠都是淺的，他不想驚。
他走到門邊的帽鉤前，取下自己那件作訓外套，輕手輕腳地搭在肩膀上，那件服蓋下去的時候帶著一點他上殘留的溫度和干燥皂的氣味。
彗星幾乎是立刻就醒了，的瞳孔在燈下了一下又放大，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本能地在判斷邊發生了什麼，然後覺到了肩膀上那件外套的重量，看見了哈雷收回手時那個放輕了的作。
“沒事，睡吧。”哈雷退回了自己的座位，坐下來，聲音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彗星看了他兩秒，指揮室的燈在臉上投下暖的影，的眼神從警惕慢慢緩下來，像被什麼東西安了。
沒說什麼，重新低下頭，把臉埋進那件外套的領口里，呼吸很快再次變得均勻。
哈雷把監控聲音調到最低，只留畫面，九宮格里每一格都在深夜的寂靜里自顧自地綠著，跑道邊那盞高桿燈把影切得明暗分明，泥潭的水面偶爾被風攪，泛起細碎的亮斑。
他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了很久，看著屏幕上那些安安靜靜的點，沒有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