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契……”
夜影突然就想起了今天在廣場上,裴沐沐和助、靈魚之間的對話。
那時他的耳豎著,把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如果連續用自己的為夜影上的契印點染三十天,夜影的契印就會漸漸消除。這樣的況,神就可以再為他賜印了。”
這種解契的辦法,可以讓一個被解契的雄再次為其他雌的第一夫,仿佛從來沒有過上一段契約一樣。
夜影無法形容自己心的震驚。
怎麼可能?
這個怕疼怕死、貪婪可惡的雌,怎麼可能為了讓他全而退,就讓自己這樣的皮之苦?
明明只需要拉著他去神石面前一拜,神就會取消上的夫契印。那樣的話,解了,他也“自由”了——雖然口會留下一個永遠無法消除的痕跡,雖然再也無法為任何雌的第一夫,但至,他不用再和有任何瓜葛。
可偏偏選了最難的那條路。
三十天。每天都要用自己的。
最怕疼了。夜影記得清清楚楚—有一次摔了一跤,膝蓋破了一點皮,是躺了三天沒下床,讓大族長派人給送了三天飯。
這樣的一個雌,居然說要連續三十天放?
這又是在打什麼主意吧。
夜影在心里冷笑。一定是。這個雌從來不做虧本的事,一定是想用這些假惺惺的好意讓他對生出好,然後心甘愿地跟合,綁著他一輩子。
對,一定是這樣。
“白木木,別做戲了。”
夜影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無論你做什麼,我都不會對你改觀的。”
話音未落,他一把將裴沐沐推開。
他沒有用什麼力——真的沒有。但他忘了,裴沐沐現在站都站不穩,忘了自己五階人的力氣有多恐怖。
踉蹌了兩步,腳下一。
“砰”的一聲,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掌心先著的地。
“嘶——”
裴沐沐倒吸一口冷氣,手掌疼得整個人都在發抖。咬著牙,把都咬白了,才沒讓自己出聲來。
夜影本能地前傾了一下。
他的手甚至已經出去了半寸,但他的理智在下一秒就追了上來,生生地把那只手按了回去。
“真沒用。”
石床上,小狐貍猛地抬起頭。它對著夜影的方向,齜著牙,出兩排細小卻鋒利的牙齒。
夜影冷嗤一聲,沒理他。
它巍巍地站起來,四條小都在發抖,背上的傷口此刻拉扯後流出來的竟然是鮮紅的。它撐起前肢,後蹬地,想要從石床上跳下來,跳到裴沐沐邊去。
“別!別!”
裴沐沐連忙出聲制止,聲音又急又慌。
“我沒事!真的沒事!你別跳,你背上還有傷呢!”
顧不上掌心的疼,趕從地上爬起來,把正準備往下跳的小狐貍輕輕按住。
小狐貍抬起頭,烏溜溜的眼睛著。
那眼睛里居然慢慢生起了一層霧氣,漉漉的,亮晶晶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一樣。
裴沐沐的心一下子就了。“真的沒事,”
小狐貍盯著看了好幾秒,然後低下頭,把茸茸的腦袋埋進掌心里,不了
——
裴沐沐沒生夜影的氣,拍了拍自己的臉,讓自己打起神來。
上有傷,狗子上也有傷,旁邊還有個只有微弱呼吸的木乃伊,大家都還沒吃飯。事還很多,可沒閑工夫去和一個認錯人的本地人置氣。
再說,今天要不是夜影把帶回來,說不定和狗子都已經死在森林里了。
這一天,真是太過驚險了。
但是——收獲也大。
那個銀發人。
他既然出現過一次,肯定還會出現的。
銀發,銀發……
裴沐沐腦海里反復出現那張臉——斜長的眼,銀灰的瞳仁,如瀑的銀長發。
覺他離找到父親的目標又近了一步。
想到這里,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站起來,在地上找到了早上舀水用的那個陶盆。這世大陸的陶倒是做的不錯,大大小小的規格都有,雖然燒制得不太規整,但勝在厚實耐用。
端著陶盆,走到最深那個小水坑邊。
那是鐘石滴出來的水,水很清——這種封閉巖層滴下來的水,雖然不適合直接飲用,但沉淀之後,偶爾用來煮飯或者燒熱水還是可以的。
蹲下,舀了滿滿一盆水,端著走回石床邊。
把盆放在石床上,抬頭看了一眼夜影。
夜影已經坐回了火堆邊,手里拿著一羊骨頭,正大口大口地啃著。他吃得很專注,對于裴沐沐這邊,他毫不在意。
至表面上是這樣。
裴沐沐也懶得管他了。現在要做的事太多了。
先把小狐貍輕輕放到一邊,然後從隨空間里一樣一樣地往外拿東西——
面包,牛,碘伏,消毒水,雲南白藥,紗布,剪刀,那個狗子用過的小塑料盤子。
的空間最大的好就是可以無視時間,食放進去不會變質也不會過期。
把面包掰小塊放進盤里,又把牛倒進去。
“快吃,阿福!”
把陶盤放到小狐貍面前,又了一塊面包,自己啃著。
小狐貍抬起頭,看了看裴沐沐。
裴沐沐正笑瞇瞇地看著它,腮幫子鼓鼓的,角沾著面包屑,眼睛里全是期待。
“快吃啊!”
又把盤子往小狐貍面前推了推。
小狐貍看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的笑容,低下頭,開始吃盤子里的東西。
它吃得很慢,又很優雅,像是在品嘗什麼絕世味。那的、微甜的、帶著香的味道在舌尖上化開,是它記憶里從來沒有嘗過的味道。
它吃著吃著,盤子就見了底。
裴沐沐又把自己手里剩下的大半個面包掰碎了,放進盤子里。
小狐貍頓了幾秒,抬頭看了一眼。
裴沐沐沖它笑了笑,那笑容在火下格外溫。
它又低下頭,開始吃起來。
裴沐沐很滿意。自己幾口吃完了手里剩下的面包,又灌了兩口礦泉水,胃里總算不那麼空了。這面包比一般的蓬松面包飽肚子,吃了大半個,已經沒那麼了。
接下來——該理傷口了。
把碘伏、消毒水和雲南白藥在石床上一字排開,先把小狐貍輕輕抱起來。
“會有點疼,你忍著點哈。”
先用水一點一點地清洗小狐貍發上的污。那些黑已經半干了,粘在上,一就是一坨。很有耐心,一小縷一小縷地洗,用手指尖輕輕地,生怕扯疼了它。
小狐貍一不地趴在上,任擺弄。偶爾到傷口邊緣,它會輕輕一下,但從不喚,只是把茸茸的腦袋往掌心里蹭蹭。
洗干凈之後,裴沐沐又把自己的手清理了一下——消毒水倒在掌心上,那覺像是有人拿刀在剜,疼得直氣,但咬著牙沒出聲。
然後,拿起碘伏,對著小狐貍背上的傷口——
“真的會有點疼。”
碘伏涂上去的時候,小狐貍的明顯繃了,四條小都在微微發抖。但它依然沒有,也沒有躲,只是把腦袋埋得更深了些,整張臉都進了裴沐沐的掌心里。
裴沐沐心疼得不行,手上的作更輕了。
夜影一邊啃著羊,一邊斜瞄著裴沐沐。
說實話,他是震驚的。
怎麼能對一只狐貍這麼溫?這麼有耐心?
他認識的“白木木”,從來不會照顧任何人。只會使喚人,罵人,抱怨人。
從昨晚到現在,夜影幾乎可以確定一件事——
白木木應該有空間異能。
這雖然是世雌比較常見的異能之一,但突然發現這個,他還是有點震驚的。
他記得很清楚,部落里年異能監測的那天,白木木被當眾宣布沒有異能,也沒有生育能力。那一天,便是被公然嫌棄的開始。那些早就對心懷不滿的族人,終于不用再忍的蠻橫、高傲和自大。
可是——
為什麼突然就有了空間呢?
難道是的覺醒比別人晚了一些?還是說,當年監測的時候出了什麼差錯?
還有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都是從哪兒來的?
夜影的目不自覺地追隨著。
看著給小狐貍上完藥,又用那種白的、“紗布”的東西把傷口仔細地纏好。打了個像蝴蝶一樣的結,很好看。
然後,從那個“空間”里拿出一床的被子,疊了兩折,把小狐貍輕輕地放在上面。
“乖乖躺著,別。”
小狐貍乖巧地趴在被子上一不,只有尾尖輕輕搖了搖。
裴沐沐了額角的汗,把沾了的巾扔進盆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然後,的目轉向了石床另一端的“木乃伊”。
——
那個流浪依然一不地躺著,口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昨天裴沐沐給他纏的紗布已經被和汗浸了,變暗紅,有些地方已經干了,粘在皮上。
裴沐沐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爛得不樣子,每一次握拳都像被火燒。但還是輕輕地嘆了口氣,朝著木乃伊靠近。
先解開他上那些被浸的紗布。作很小心,盡量不扯到傷口,但有些地方的紗布已經和痂粘在了一起,輕輕一揭就是一層皮。
紗布全部拆下來之後,愣住了。
昨天那些目驚心的傷口——那些深可見骨的裂痕、那些翻卷的皮、那些青紫的淤痕——今天居然已經好了不。
大的傷口已經不再流了,邊緣長出了紅的新。小的傷口有的已經結了痂,有的甚至已經開始痂了,出下面紅的新皮。
裴沐沐嘆——人的愈合能力真是逆天。
這要是在人類世界,這樣的傷至得躺三個月。可這個流浪,才過了一天,就已經有了明顯的好轉。
打起神,仔細地給他清理傷口,重新上藥。手指在運的過程中,傷口又滲出一點來,本著不浪費的原則,裴沐沐又把那點直接按在了木乃伊口那個因傷痕看得不是很完整的契印上。
就在按上去的一瞬間,木乃伊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裴沐沐心里歡喜,知道疼是好事,證明他的知覺在恢復了。
裴沐沐的手越來越不聽使喚了。
掌心的傷口因為反復用力,一直在往外滲。每一次按藥瓶,都會牽那些裂開的皮,疼得手指發抖。
歇了一會兒,了幾口氣,剛要去拿新的紗布——
“我來吧。”
一個聲音從後傳來,低沉,簡短,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干脆。
裴沐沐還沒反應過來,夜影已經來到邊。
他彎下腰,一只手輕輕扶起木乃伊的上半,讓他靠在自己肩頭。那作出乎意料地穩,沒有讓木乃伊的有任何晃。
他另一只手拿起紗布,看了裴沐沐一眼。
“怎麼纏?”
裴沐沐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在問什麼。趕示范了一下——從口繞過,搭到肩頭,再從腋下穿回來,一圈,一圈,一圈。
夜影照著的樣子,一圈一圈地替木乃伊纏繞著紗布。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作雖然生疏,但很穩。每一圈都纏得不不松,剛好合的曲線。
裴沐沐看得有點懵。
怔愣了半天,才回過神來。
“謝謝。”的聲音很輕,很真誠。
夜影的手指頓了一下。
只有一瞬。然後他又繼續纏著紗布,一圈,又一圈,作和之前一模一樣,穩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莫名有一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