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風雪正,陸振邦站在街邊,半天都沒挪一步。
派出去的人一撥接一撥,回來時全都搖頭。
這麼大點兒的孩子,上還穿得單薄。天寒地凍,能跑去哪里?
越想,陸振邦心里越急,臉也越來越沉。
“就一個孩子,還能飛了不?”
四周的士兵大氣都不敢出。
陸川柏看了眼父親握的拳頭,開口勸道:
“父帥別著急,我們一定會找到年寶的。剛才就在附近,走不遠。”
陸振邦哪能不急。
那是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外孫。
他連一句外公都沒聽見,孩子就不見了。
萬一出了什麼事,他怎麼對得起死去的兒?
“繼續找!”陸振邦厲聲吩咐:“前街後巷,一家都不許!”
士兵們齊聲應下,正要分頭搜查,一只小鳥頂著風雪飛了過來。
小鳥翅膀都快凍僵了,歪歪斜斜落在陸振邦面前,急得不停喚。
【你們是來找年寶的嗎?就在巷子里面,你們快去救呀!】
可這些話落到旁人耳朵里,只有一陣嘰嘰喳喳。
陸振邦抬眼瞧了一下,很快收回目。
“挨家挨戶地找,那孩子一定就在附近。”
說完,他帶人朝另一條街走去。
小鳥急忙追上去,在他頭頂來回撲騰。
【別走啊!年寶快要死了,就在後面!】
它拼命扇著翅膀,可沒人停下,更沒人能聽懂它的話。
小鳥飛不了,落在屋檐邊,急得直打轉。
就在這時,一道刺目的紅沖上天空。
砰!信號彈在風雪中炸開,紅映亮半條街,也映紅了陸振邦猛然轉過來的臉。
他認得這個信號,那是他親手給年寶的!
“年寶遇到危險了!”
陸振邦一把掏出腰間的槍,聲音都變了調。
“都給老子抄家伙!誰敢欺負我外孫,老子一槍崩了他!”
士兵們立刻調轉方向,朝信號升起的地方沖去。
陸川柏跑得飛快,心口泛起一陣陣涼意。
那信號離他們很近,就在巷子里面!
王家門外,積雪已經蓋住了年寶大半個子。
大門吱呀一聲開了,王婆子端著一盆水走出來,里還在絮叨。
“今兒可得早點睡。好不容易在督軍府找了份差事,明天頭一天過去,可不能出岔子。”
督軍府給的工錢高,活兒還面。
托了好幾層關系才弄到這個差事,心里正著呢。
低頭看見門邊的年寶,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小野種,裝死給誰看?”
年寶一不,頭發上全是雪。
王婆子沒去探的鼻息,反而往盆里瞧了一眼。
那是剛洗過東西的冷水,盆邊還結著一層薄冰。
角往下一撇,雙手用力一揚。
嘩啦!一盆冷水全潑在了年寶上。
的單皮,刺骨的寒意直鉆進心口。
年寶猛地搐了一下,竟然又清醒了過來。
王婆子見睜開了眼,沒半點心虛,端著空盆轉進門。
“晦氣東西,別死在我家門口!”
大門再次合上。
年寶費力地眨了眨眼睛,想爬起來,手指剛到地面便了下去。
“阿爹,阿娘……”年寶聲音輕得只剩一點氣音,“你們為什麼不要年寶?”
眼淚才滾出眼眶,便被凍了冰。
“是不是年寶不該來到這世上……”
小小一團,渾止不住地搐。
真的太冷了,總盼著王婆子消氣,那扇門再打開一次。
“誰來救救年寶……”
意識快要散去時,一道蒼老又有力的聲音從腦海里冒了出來。
——“如果你遇到危險,就放出信號彈。不論你在哪兒,老爺爺都會來救你。”
年寶混沌的眼睛亮起一點。
“對了,老爺爺……”
還有老爺爺送的東西。
小手進服里了好久,終于到那枚信號彈。
信號彈幾次從掌心落,又一點點撿回來。
最後,用兩只手死死握住它,耗盡全力氣拉開引線。
紅沖天而起。
做完這一切,年寶徹底沒了力氣,臉在雪地上,慢慢合上眼睛。
雜的腳步聲從巷外近。
“就在前面!”
陸川柏沖進巷子,一眼便看見雪地里的小小影。
他整個人僵了一瞬。
那孩子渾,在外面的臉青白發紫,遠遠看去,幾乎和地上的雪融在一起。
“年寶!”陸振邦也看見了。
他手里的槍險些沒拿穩,踉蹌著沖過去,跪在雪地里,將年寶抱進懷中。
手冰涼,懷里的孩子輕得可憐,得沒有一力氣。
陸振邦手去的臉,糙的手掌抖得厲害。
“年寶,醒醒!外公來了,外公來晚了!”
陸川柏飛快解下軍披風,裹住年寶冷的,又探了探的鼻息。
氣息太弱了,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父帥,馬上送醫院!”
許是聽見了呼喚,年寶的睫輕輕了。
費力睜開一道,看見陸振邦通紅的眼睛,了好幾次,才出一點聲音。
“外公?”
陸振邦頭干,連忙應:“是,是外公!”
年寶呆呆看著他:“年寶……也有家人了嗎?”
話音落下,再次昏了過去。
“年寶!”陸振邦抱起就往外沖。
“快送醫院!我的外孫絕對不能有事!”
小鳥停在墻頭,看著他們沖出巷子,終于不再。
它著被披風裹住的年寶,輕輕拍了拍翅膀。
【年寶,你一定要好起來!】
醫院病房里,暖爐燒得很旺。
年寶躺在病床上,臉上還是沒有半點。
醫生檢查完的況,手指搭在細弱的手腕上許久,臉越來越難看。
陸振邦站在床邊,死死盯著醫生。
“到底怎麼樣?”
醫生收回手,沉重地搖了搖頭。
“督軍,帥,小小姐全凍傷,脈搏已經弱得快不到了。”
“要想醒來,除非有奇跡發生……”
陸振邦轉頭看向床上昏迷不醒的年寶,雙目一片赤紅。
“混賬!究竟是誰敢害我外孫?”
“年寶要是醒不過來,我要他全家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