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馬揚起的前蹄懸在年寶頭頂。
年寶仰著小腦袋,沒有逃,也沒有哭。
從那雙通紅的馬眼里,看見的不是兇狠,而是害怕。
戰馬重地著氣,前蹄懸了片刻,竟一點點收了回去。
年寶出小手,輕輕了它的鼻梁。
“馬爺爺,你是不是做噩夢啦?”
躁不安的戰馬漸漸安靜下來,低著頭,任由。
年寶又把干草送到它邊,它卷進里,嚼得津津有味。
孫姨臉上的笑僵住了。
怎麼回事?這馬不應該發狂的嗎?
前幾日兩個馬夫都不敢靠近,怎麼到了年寶面前,竟比小貓還聽話?
“馬爺爺,草好吃嗎?”
年寶踮起腳,又了它的鬃。
戰馬一邊嚼草,一邊往掌心蹭。
【好吃,好吃,特別是小主人喂的,特別好吃!】
年寶聽見了它的聲音,笑得眉眼彎彎。
“那馬爺爺多吃一點,吃飽就不會難啦。”
孫姨死死咬住了牙。
費了這麼大心思,連繩子都割斷了,結果年寶非但沒出事,還把這匹瘋馬哄住了?
真是邪門!
後忽然傳來腳步聲。
“督軍,就在前面。那匹馬最近越來越躁,今天必須仔細看看。”
孫姨神慌張,趕往旁邊退了幾步。
陸振邦帶著醫走進馬廄,一眼便瞧見了站在戰馬跟前的年寶,還有掉在地上的斷繩。
他臉驟變,大步上前。
“年寶,你怎麼在這兒?”
年寶剛要開口,戰馬抬起了頭。
軍靴踩在地上的聲音,腰間槍套晃的聲音,還有那悉的硝煙氣息,把它又拖回了戰場。
槍炮震耳,遍地鮮,有人倒下,有馬在哀鳴。
它必須往前沖,不能停!
戰馬發出一聲嘶鳴,後蹬地,竟朝陸振邦沖去。
“督軍小心!”醫嚇得連退幾步。
陸振邦站著沒,向這匹陪自己出生死多年的戰馬,眼里滿是痛苦。
戰馬沖到近前,脖頸高揚,前蹄又要踏下。
“馬爺爺,別激!”
年寶急忙安,聲音又又急。
“外公是你的主人呀,他不會傷害你的。這里沒有壞人,你看看年寶!”
戰馬的蹄子停在半空,還在發抖,嚨里發出不安的低鳴。
【戰爭,鮮,踏上戰場,我就要站到最後! 】
年寶眼眶一紅。
陸振邦緩緩抬手,又怕刺激到它,手臂最終停在半空。
“老伙計。”他的嗓音有些沙啞。
“我們并肩作戰這麼多年,難道你不認識我了嗎?”
戰馬焦躁地甩著頭,鼻孔不斷噴出熱氣。
醫壯著膽子靠近,仔細看過它的眼睛和四肢,又聽了聽它的呼吸,臉越來越凝重。
“這馬像得了狂躁癥,十分嚴重,恐怕已經無法醫治......”
陸振邦的手指猛地攥。
醫遲疑了一下,還是說了下去。
“為了避免它繼續痛苦,不如……讓它安樂死吧。”
年寶擋在戰馬面前,兩只手張開。
“不要!馬爺爺才不是得了什麼狂什麼癥,它是因為戰爭留下的後癥!”
醫皺起眉,“小小姐,這不是玩鬧。它剛才差點傷了督軍,也差點傷了你。”
“它不是想傷人,它是害怕。”
年寶急得小臉通紅。
“它看見了戰爭,還有好多。它以為自己還在戰場上,要戰到最後。”
陸振邦愣住了。
這匹馬跟了他十幾年。槍林彈雨里,它替他擋過子彈,也馱著重傷的他跑過幾十里路。
戰爭結束後,它再也沒有上過戰場。
陸振邦原以為,它早就忘了。
“年寶,你怎麼知道這些?”
“馬爺爺告訴我的啊!”年寶回答得理所當然,隨即向他出手。
“外公,你把手給我,年寶帶你一起安馬爺爺。”
醫忙出聲阻攔:“督軍,不可啊!這馬現在認不得人,靠近了真會傷的!”
陸振邦看了看年寶,又看向仍在發抖的老伙計。
思索片刻,他把手遞了過去:“我相信年寶。”
年寶的手握住他糙的手指,一老一小慢慢朝戰馬走去。
每靠近一步,戰馬的息就重上一分。
年寶走到戰馬跟前,聲哄道:
“馬爺爺,這里不是戰場。沒有炮聲,也沒有壞人,你不要張,放輕松!”
陸振邦的手慢慢落在戰馬上。
“老伙計,戰爭已經結束了。”
“從前是你保護我。往後,換我保護你,好不好?”
戰馬頓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它低下高昂的頭,輕輕蹭過陸振邦的臉。
陸振邦渾一震,手抱住它的脖頸,眼眶里泛起水。
戰馬安靜地靠著他,又朝年寶低低了一聲。
【謝謝你,小主人。】
陸振邦看向年寶,聲音抖:“年寶,外公謝謝你。”
回到大廳後,陸振邦一直把年寶抱在懷里,連落地走幾步都舍不得。
周慧琳聽完整件事,後怕得手心直冒汗,拉著年寶檢查了好幾遍。
陸川柏更是沉下臉,“好好的馬繩怎麼會斷?”
站在旁邊的孫姨心頭一,連忙低下腦袋。
陸振邦暫時沒接這句話,只了年寶的頭。
“這回多虧了我們年寶。要不然,我就要失去最重要的戰友了。”
他看著懷里的小丫頭,當場做了決定。
“年寶,過兩天,外公給你辦一場認親宴。”
“我告訴全淞滬的人,你是我們督軍府的掌上明珠。”
周慧琳連連點頭,陸川柏也出了笑。
只有孫姨站在幾人後,臉沉嚇人。
這小野種沒死,反倒更寵了。還要辦認親宴?
盯著年寶,手指狠狠掐進掌心。
過兩天的宴席上,絕不能讓這丫頭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