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忽然來一只手,狠狠推了年寶一把。
踉蹌兩步,差點踩到地上的碎鏡片。
琪琪到門口,揚著下,滿臉得意。
“聽到沒有?二表叔說他討厭你,讓你滾開!”
剛才還想著怎麼讓二表叔把年寶趕出去,沒想到才過來就聽到了。
二表叔果然還是向著的。
琪琪沖年寶哼了一聲,理了理擺,歡歡喜喜地跑進屋。
“二表叔!”
陸川松聽見聲音,煩躁地轉過臉。
紗布松松垮垮地掛在他耳邊,幾道剛合的傷口了出來。
眉角那道皮向外翻著,藥水混著跡,順著臉頰往下淌。
琪琪瞪圓眼睛,盯著那張臉看了兩息,嚨里猛地出一聲尖。
“鬼!鬼啊!”
轉就跑,慌間撞上門框,連疼都顧不上,捂著眼睛一路逃進走廊。
“太嚇人了!有鬼!”
聲越來越遠,陸川松的臉上閃過傷。
這就是他現在的樣子。
連平日里最黏他的琪琪,看上一眼都嚇得逃走。
等他再回片場,那些導演、演員,還有圍在電影院外面的影迷,又會怎麼看他?
陸川松慢慢轉頭,視線落向門口。
年寶扶著門框站好,沒哭,也沒跑,只低頭看了看險些踩中的鏡片,又抬起小臉著他。
陸川松盯著:“你不怕我?”
年寶搖了搖頭。
“二舅舅長得很好看,年寶為什麼要怕?”
陸川松愣了一下,隨即苦笑出聲。
“小小年紀,盡說謊話。”
他自己的臉變了什麼樣,他比誰都清楚。
“我沒有說謊。”年寶往屋里挪了一步,一臉認真。
“年寶眼里的二舅舅,就是長得很好看呀!”
眨了眨眼,一抹淡淡的金從眸子里掠過。
眼前的陸川松變了往常面容英俊、意氣風發的樣子。
他眉眼舒展,鼻梁高,邊還掛著招人的笑容,邊的人都在看他。
這才是二舅舅。
年寶眼睛又眨了一下。
金散去,眼前的人仍舊纏著繃帶,臉上傷痕錯,眉宇間繞著濃郁的頹廢。
年寶心里一陣疑。
二舅舅明明還是二舅舅,怎麼臉上多了幾道傷,就不喜歡自己了呢?
陸川松沒注意到眼中的異樣。
他現在不想聽安,更不想讓任何人看見自己的臉。
“出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他的聲音沒了剛才的怒氣,只剩疲憊。
年寶乖乖點頭,退出房間。
“那二舅舅好好休息,年寶晚點再來看你。”
踮起腳尖,費勁地拉上房門。
門剛關好,陸川柏從走廊另一頭過來。
他看了一眼閉的房門,又看向年寶,手了的頭。
“別怪你二舅舅。”
陸川柏聲音輕。
“他是大明星,最在意這張臉。如今傷這樣,以後可能再也不能拍戲了,心里一時接不了。”
年寶聽懂了。
不能拍戲,二舅舅就會很難過。
仰頭問:“治好臉,就可以繼續拍戲了嗎?”
“若能治好,當然可以。”
陸川柏說完,心里越發沉重。
傷口那麼深,哪是說治好就能治好的。
年寶卻用力點了點頭:“年寶明白了。”
握小拳頭,認真說道:“所以年寶要幫二舅舅。”
年寶溜進後院,在一棵老樹旁蹲下來。
沒過多久,草叢里鉆出來的是幾只老鼠,接著是兔子、刺猬和花蛇。
螞蟻排著長隊從磚里爬出,連門房養的大黃狗也搖著尾跑了過來。
大大小小的腦袋,全朝著年寶。
年寶雙手合十,小臉上滿是鄭重。
“二舅舅的臉傷了,需要能治傷、不留疤的草藥。這次就拜托大家啦!”
大黃狗汪了一聲,尾甩得飛快。
【年大人放心,包在我們上!】
花蛇鉆進草叢,兔子蹦向後山,老鼠們也一頭扎進墻角的里。
眨眼間,剛才還得滿滿當當的後院便空了。
墻角影里,丑牛和午馬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午馬抱著胳膊,一臉不解。
“年聚集這麼多干什麼?”
丑牛瞇起眼,語氣篤定。
“一定是想作。越不起眼的地方,越方便手。”
午馬覺得哪里不對,又說不上來,只能陪他繼續等。
沒過多久,大黃狗先跑了回來,里叼著一株還沾著泥的草藥。
兔子跟在後面,花蛇卷著兩株細長的綠草,老鼠們也各自拖著。
就連那群螞蟻,都合力抬回了幾片閃著微的葉子。
草藥越堆越多,很快在年寶面前堆了一座小山。
丑牛沉默了,午馬也半天沒出聲。
年寶蹲在草藥旁,開心得眉眼都彎了起來。
“夠啦,夠啦!”
小心翻了翻,確認需要的幾種全在里面,拍著小手說道:
“有了這些草藥,年寶一定能治好二舅舅的臉!”
挨個兔子的腦袋,又給大黃狗順了順。
“謝謝大家呀!”
們舒服得趴了一地,有的翻出肚皮,有的圍著打轉。
【替年大人分憂,本來就是我們該做的!】
年寶擼完這個又那個,直到惦記著陸川松的傷,才把草藥抱進懷里,邁著小短跑回屋。
午馬看著離開的方向,長長嘆了口氣。
“這年怎麼天天壞事不做,凈做好事呢?”
年寶找來一只藥臼,又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桌邊忙活起來。
把草藥一株株攤開,聞一聞,一,再挑出能用的部分。
“這個搞里頭。”一片葉子丟了進去。
“這個也搞里頭。”一截跟著落下。
“還有這個,統統搗碎!”
年寶握住小藥杵,一下一下砸起來。
綠的水慢慢滲出,幾種混到一起,最後了黏糊糊的黑泥。
那味道又苦又沖,年寶被熏得皺起鼻子,還是沒停手。
只要能治好二舅舅,再難聞也沒關系。
又搗了一會兒,終于放下藥杵,雙手捧起藥臼。
黑乎乎的藥泥微微發亮。
年寶盯著看了半晌,臉上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大功告!”
跳下板凳,端著藥臼就往陸川松的臥房跑。